许青：“嗯。”

又是“嗯”。她几乎能想象他坐在屏幕那端，手指悬在键盘上，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。

第一次对话结束。

言晚放下手机，看向窗外。夕阳正沉入远处的楼群，天空是温柔的橘粉色。她想，高中真的结束了。那些晨读的困倦，课间的嬉闹，晚自习的灯光，还有前后桌传过的纸条，都结束了。

而新的生活，早就已经开始了。

剩下的聊天记录还有很多，但她突然就不想看了。

……

大学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。课程很难，室友性格不合，广州的夏天漫长又潮湿。她有时会想起高中，想起那个总坐在她后面、安静的男生。想起他讲题时认真的侧脸，想起他传过来的纸条，想起蔷薇树下他说“会”。

如果那时她说了不一样的话，现在会怎样？她的生活里如果仍有一个沉默却坚实的人，会怎样。

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，就被她按了下去。不可能的事，不该多想。

她退出聊天框，再次进入。从最开始到结尾，一共两年零四个月。

言晚坐在地板上，拉过一只围绕着她的纸箱开始拆除。当开出陪伴了她很久的一只玩偶时，她突然就泄了气。

“如果当时她说了不一样的话呢？”这个想法再次冒出。

如果剧本杀那晚，她没有问“你是不是讨厌和我一起玩”，而是说“没关系，我们可以慢慢来”？

如果蔷薇树下，她没有说“你还会记得今天吗”，而是说“我希望以后还能一起看花”？

如果毕业聚会，她没有说“前程似锦”，而是说“保持联系”？

如果……

时间是一条单行道，走过的路不能回头。错过的车站不会再现，说出口的话不能收回。

她再次打开聊天框，看着屏幕上最后一条对话，她发过去的笑脸，和他回过来的“嗯”。

那是开始，也是结束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00:00，该睡觉了。

言晚深吸一口气，关掉微信界面。她站起身，腿因为久坐发麻，扶着墙缓了一会儿。

窗外，广州的夜依然闷热，但远处天际线上隐约有光，是升起的月亮，还是彻夜不眠的写字楼？她分不清。

她走到阳台，推开窗。夜风涌进来，带着湿热的气息，和远处大排档的喧闹声。

手机还握在手里，屏幕暗着，像一块黑色的镜子。

她忽然就记起他们断联前他最后那条朋友圈，最热闹的时候最想你。

真是，好记啊。

他喜欢发简单的图片，配上简短的句子，属于这个句子的图片，是从考场回程的车窗。

她没有点赞，也没有评论。只是看了一会儿，然后退出。

现在她想，也许该点个赞。

不只是为了这段关系，也是为了那个十八岁的自己。为了那个曾经心里藏不住事，爱憎分明的自己。也为了那个曾经怯懦、逃避、却敢面对真心的他。

他们都是她走过的一段路，而路还在延伸。

她回到房间，开始收拾最后一个纸箱。里面是她从高中留到现在的纪念品：毕业照，同学录。

她打开毕业照的相框，里面有几张泛黄的纸条，她拿起一张，展开。是许青的笔迹，潦草的字写着：“我还没想好。”

她笑了，然后眼泪涌了上来。

许青不会想到，他以为只有他会留下的纸条，有几张一直跟随着她。

她把纸条小心折好，放回相框。然后，在照片上面写下：“青春”。

并非埋葬，不似丢弃。是收纳。就像把是过季的衣服洗净叠好，放进柜子最上层。知道它们在那里，但不必每天都穿。

明天太阳升起时，她会忘记一切，忘记今晚的眼泪，忘记彻底删除的聊天记录，忘记相片背后的字。

而那个深蓝色背景、布偶蹲坐的头像，会永远留在她的记忆里。不是作为遗憾，不是作为伤痛，而是作为一本合上的书，书页里有蔷薇，有纸条，有图书馆午后的阳光，有一个少年沉默而深情的注视。

她读过了，记住了，并将它放到了书架的最顶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