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灵迷迷糊糊地,有些口渴,头好痛,她缓缓掀开眼皮。
一盏华丽的宫廷吊灯映入眼帘,碎碎的光好刺眼。她受不了这刺目的光线,快速把眼睛闭上。
但刺目的光却让江灵的脑子里闪出些片段,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,一张冷峻的侧脸,阳光从高挺的鼻梁滑过,落在微抿的薄唇。
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直,又因动作太快以至牵动输液管,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,她忍不住“嘶”了声。
她还没来得及低头,一道冷冷的声音就从头顶浇灌下来。
“醒了。”
陆磊就坐在一旁的沙发,端着张冷脸,领带有点松。
轻飘飘的两个字,如同巨石砸向江灵的脑袋。
一股久违的气息穿破消毒水的味道朝她鼻尖袭来,沉香夹杂着淡淡的薄荷味,没有丝毫变化。
想念了几个月的人,气息,如今近在眼前,喉咙翻滚,身子不受控地颤了下。
她迫不及待地想去看朝思暮想的脸,可近在咫尺的距离却仿佛远在天边,远到她的视线迟迟不敢转动。
唯有余光里两条修长的腿,曾经,那双腿......
陆磊直直地看她,睫毛如蝶翼颤动,他起身走到床前:“好点了吗?”
高大的身影压来,江灵顿时连气都不敢喘。
心间颤颤地像被蜜蜂扎了,藏在被子下的手紧紧地攥着,腿紧紧地贴着床,浑身绷得僵硬。
她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,她会镇定地伸出手,带着从容的微笑和他打招呼。
可眼下陆磊真出现在自己面前,她却慌了,乱了,怎么会是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呢,没有一点心理准备。
喉咙好涩,眼泪快要夺眶而出。
江灵紧咬唇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平和道:“谢谢,没什么大碍。”
重逢后的第一句话,不是好久不见,而是谢谢。
江灵眼眶涌上一股湿意,她竭力地压制。
树叶在窗前的摩挲似是叹息。
嘶哑的声音钻入陆磊耳中,没有过去的轻快,也不是在床上被他折腾后的低哑。
而是带着一股酸涩,好苦。
意识还没落回,身体已经坐到床边,他伸手拨过江灵低垂的脸。
视线交错,时光回流,暗潮汹涌。
8个月来朝思暮想的脸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闯入江灵眼中,细小的鸡皮疙瘩布满全身,她都舍不得眨眼。
偌大的房间全都化作虚无,只剩下面前的一张脸。她的心上人,正注视自己,指尖贴着她的脸。
可是却好冰......
陆磊盯着她咬紧的唇,从乌黑发丝间露出的微红耳垂。
记忆瞬间被勾回8个月前,在江陵醒来的早上,她也是这般慌乱无措。即使过去8个月,她一点没变。
冰冷的气息顺着指尖爬进江灵的血液,她因想念而沸腾的血,在带着冷气的目光逐渐降温,降温,降至冬天里的破败小屋,家徒四壁,无法抵御四面的寒冷。
怎么会,他怎么会如初见那样,陌生疏离,冷淡,他对自己很冷淡。
还没消化完的喜悦被迎面而来的浪头打散,只剩下潮水退去后的一地狼藉。
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,她终于等来重逢!可他的冰冷却无情地将幻梦戳破,一切终是自己的一厢情愿!!
她眼里的喜悦和苦涩眨眼而逝,陆磊只在她的目光中捕捉到痛楚,眼眶红红的像随时要爆发出大哭。
指尖就这样贴在她滚烫的脸上,热气顺着就爬进心口。
他本想按照韩东豪的意思和江灵说清楚,让她放下过去,自己不值得之类。
可到嘴边又像被什么堵住,最后终于憋出一句话:“东豪给你请了两天假,你好好休息。”
冰凉的指尖从江灵脸颊滑落,她的视线跟着往下飘。
原来连他的冰冷都开始贪恋了吗?想让他抚摸自己,想要靠在他的怀抱,即使那里很冷,冷得打颤也想要靠?
他的冰冷是拒绝,明显将自己当作无关紧要的人,她为什么要表现得像个被负心汉伤过的女人?
似乎要求他,自己特地来找他,是想和他在一起,请他可怜自己?
自己好可笑,可笑到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。
这感觉好挫败,好无助。好痛,好难过。
她如同失去全部的力气,再也撑不住地往下倒。
陆磊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扶,他本来就侧坐,加上动作太快,重心不稳抱着江灵一起摔到床。
额头相贴,鼻尖相撞,唇差几近触碰。
门“滴”开的瞬间,韩东豪人都傻了。他不晓得自己来早了,还是来迟了。
装作若无其事地关上门?可他怎么能把门关上!
才喝两口茶的功夫,韩东豪不晓得陆磊怎么就把话说到了床上。
他带着满脑子的问号,假装视线飘在天上,也不晓得是怎么走到床前,声音很礼貌:“江小姐,好久不见。”
陆磊飞快地抿唇,似乎像个没事人一样起身,却仍坐在床边。
江灵坏掉的脑子,在呼吸重获自由的瞬间清醒过来。
她赶紧撑起上半身,视线越过陆磊看向韩东豪,嘴角有点发抽:“韩先生,好久不见,见到你我很开心。”
“我也是,这是你的药,记得按时吃哦。”
“嗯,我会的,谢谢你,劳你费心。”
“江小姐不用和我见外,等你痊愈后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应该是我请韩先生吃饭,到时候希望你赏光”……
陆磊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,聊得很是热情,时光仿佛回到在江陵金家二老请吃饭的那晚,自己很多余。
他该冷漠地离开,可身体却像长在床上,余光拢着憔悴的脸。
韩东豪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两人面上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