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特别像一个大灯泡,还是不停叨叨的灯泡。他总觉得自己这个灯泡太亮,所以很贴心把光线调暗了些。
“江小姐,你和老板许久未见,想必有些话要聊,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。”
“不必,”江灵脱口而出,话了她又立马反应过来,看来韩东豪知道自己和陆磊的事!
但她来不及想,迅速补了句:“陆先生贵人事忙,我怎么敢让他耽搁,没想到今日能有幸碰巧见到二位,我没事,不劳二位费心。”
话说得太快,江灵的心后知后觉地抽疼,她不想要陆磊离开的,她想他。
即使是冷漠而疏离的目光,她也想要。
她想把自己摘干净,想否认过去的关系,陆磊听得一清二楚,明明前几秒她还红着眼一副要哭的模样。
深幽的眼悄无声息地落下,像要将人看穿。
韩东豪捕捉到冰块眼里的沉,故意哈哈哈笑道:“是是,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,江小姐,我们也算有缘。”
江灵的嘴里又苦又涩,又不能在外人米表现得太脆弱,她勉强撑着笑:“嗯,能再次见到韩先生我很开心。”
听她又重复了一次,陆磊再次觉得自己插在中间很多余。
江灵忽然想到什么事:“韩先生,请问你是怎么和洛经理请假的?”
韩东豪立即明白她的话外之音:“我说江小姐是我的朋友,你不必担心,这只是件小事。”
江灵松了口气,看来别人并不知道自己和陆磊的关系。可这口气还没抒完,她的心又被揪起,原来自己竟会怕被人非议吗?
当她和陆磊之间有过金钱交易,她就变得敏感多疑,害怕被人指指点点,尽管她是真心喜欢陆磊。
好难受,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呢,她千里迢迢而来,难道面临的就是这样的重逢吗?
这样的重逢真的有必要吗?
无人开口,屋内一时陷入沉默,只有点滴的声音,那么轻,又似乎好重。
韩东豪瞟了眼墙上的挂钟,提醒道:“老板,一会还有饭局。”
陆磊若无其事地起身,走了两步驻足回首,视线居高临下地笼罩江灵:“这间房东豪订了两晚,你就在这里休息,会有人来给你送餐。”
韩东豪听得两眼放光。
冰块特意停下就是为了说这么个理所当然的事?她作为酒店员工会不晓得VIP客房有专人服侍?莫不是刚才两人在房里说了什么?
他没理出个头绪,视线顺着陆磊的侧脸瞟向一颗低垂的脑袋。
江灵的目光只能够到陆磊的腰,她曾抚摸过很多次,吻过许多回,那么认真地,虔诚地。
曾经的滚烫悉数化作冰冷的气息,像透亮的冰川照出自己的落寞。
好可怜,可她不想如一只没人疼的小狗,装无辜,乞求讨欢,她不要别人的可怜。
江灵咬紧牙,迅速抬眸,牵强地挤出一丝笑:“多谢陆先生。”
视线在空中缠绕,陆磊又在她眼中尝到了那股苦味,比方才还浓。
嘴唇动了动,却没蹦出半个字。
等他转身,江灵的视线跌落回地面,她甚至不敢目送他的背影离开,只能在走廊的余光被门吞噬后才敢抬头。
她愣愣地盯着紧闭的房门,好一会才虚脱地躺回床上,目光失焦地盯着天花板。
一出客房,韩东豪急不可耐地问道:“你不和我解释下?”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哪样?”
陆磊懒得理他。
“既然你没走出那个房间,那就说明她对你来说至少和别的女人不同,唉,对了,你靠近她的时候有什么感觉?”
陆磊抬起的脚步顿住,数秒后重新自顾往前。
韩东豪依旧喋喋不休:“既然江小姐对你来说确实很特别,我认为你可以考虑——”
陆磊打断他的话:“考虑什么,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提她,我们之间已经结束,以后都不会再有任何瓜葛。”
韩东豪愣了下。
冰块几乎没有情绪,可他方才有点怒气?他愤怒?他怒个什么?他明显有点不对劲,和江灵的重逢确实很意外,莫非他......
直到清凉的月光照进客房,江灵才侧头朝窗外望去。
一弯弦月挂在枝头,如同8个月前分别的那样,月亮仍是那个月亮,可她的心情却变了好多。
江灵撑着身坐直,头好痛,可心比头痛一千倍。
手机屏幕亮了下,是洛经理的消息。
【小江,你这两天就好好休息,工作上的事我会安排小王处理。】
苦涩的笑从江灵紧抿的唇中挤出。
在以人脉为核心的社会中,只要沾了点有钱人的边,别人对自己的态度就能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变。
同样是狗,被抱在有钱人怀里的狗,无论它曾是流浪狗还是田园犬,只要变成有钱人的东西,它就不再是一条可以任人呵斥的狗,而变成了尊贵的上宾。
江灵环视一圈客房,两晚的房费加服务费就是她半个月的工资。
她无声地“哈哈哈”大笑,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出来,落在床单,手上,更倾倒在她的心上。
满心期待的重逢,陆磊对过往只字不提,没有抱歉,没有问她为什么来粤湾,冰冷得像个陌生人。
终是她自食恶果,为他苦,为他忧,为他奔赴异地,受尽冷漠。
原本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,自己怎么会冲昏头脑,以为变得优秀就能靠近他呢?
眼泪怎么也流不完,江灵将哭声悉数吞进肚子中。等情绪稍微平复,她跌撞起身,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出豪华宽大的客房。
她回到自己小小的宿舍,身子瘫软在床。
江灵摸着自己的心跳,那里还在诉说着对陆磊的喜欢和想念,想他,想他,想他。
分隔的思念和见面的思念完全不同,不见面还有念想,见过后就得面对现实,而这个现实将她从梦中拽出,提醒自己。
一切都已经结束,她该醒了!
自从见过陆磊,江灵动起回成陵的念头,隐隐地少了丝动力,但工作上的机会却不请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