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着几天的阴雨,让A城的气温骤然降了下来。早晚裹挟着湿冷寒意的风顺着楼道肆意灌进室内,又顺着衣领悄然钻向内里,冷得人下意识蜷缩起肩膀。宿舍窗台边缘凝结着一层薄薄薄雾,周遭空气仿佛都被水汽浸透,沉沉地笼罩在周身,压得人心头闷闷的。
席雨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顶针织帽。
是素雅的浅灰色,款式简约干净,没有一丝多余装饰。
她捏在指尖端详片刻,轻轻捻过柔软细腻的织线,随后缓缓戴在了头上。
镜中的自己,模样悄然变得不一样。
额前细碎的发丝被尽数收拢,露出清秀干净的眉眼,原本清冷疏离的面部轮廓被温柔柔和了几分,整个人周身都蒙上一层安静又温和的气质。
不像平日里高冷的自己,却又意外地无比相称。
她静静凝望镜面两秒,没有再多纠结思绪,收拾好书与纸笔,准备出门前往教室。
“等一下。”
林晚刚从床上探出头,一眼便望见了她,眼眸瞬间亮了起来,语气满是惊喜:“你戴这顶帽子也太好看了吧。”
席雨闻言停下脚步,轻声疑惑:“嗯?”
“是真的特别好看。” 林晚立刻坐起身,认真说道,“你平时气质太清冷了,戴上帽子之后整个人温柔了好多。”
稍作思索后,她又补充了一句:“而且让人觉得,一下子变得很好亲近。”
席雨微微一怔。
“好接近” 这样的形容,让她感到格外陌生与不习惯。
她从未刻意想要变得平易近人,只是淡淡解释:“天气太冷了而已。”
林晚无奈轻笑:“你就只管嘴硬吧。”
枯燥乏味的医学物理课如期而至。
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一行行严谨缜密的公式,逻辑条理清晰,晦涩难懂却让人难以深究透彻。教室里供暖不足,室温偏低,所有人都紧紧裹着外套,时不时有人低声抱怨课程难度过高。
席雨坐在靠窗的座位上,笔记本平铺在桌面。
她戴着那顶灰色针织帽,垂着头认真抄写笔记、梳理知识点。
课程内容对她而言格外吃力,每一条公式都需要反复琢磨理解,每一步推导过程都要停顿许久细细思索。她眉头轻轻蹙起,笔尖频频停顿思索,可每一次迟疑过后,都会继续落笔书写。
全程没有半句抱怨,也从未想过放弃,像是在独自与晦涩难懂的知识默默较劲。
教室另一侧,俞森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。
表面上专心听讲,笔记书写流畅迅速,思路条理清晰分明,可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悄悄偏移。
一次次落在席雨身上。
不是刻意直白的凝望,只是无法自控的下意识余光。
他最先注意到的,便是那顶简约的灰色针织帽。
素雅朴素,却无比贴合她的气质。
他记得从前的她,从来不会佩戴这类饰物,向来干净克制,周身没有半点多余修饰。
可今日小小的一点改变,就让她褪去了疏离清冷,多了几分柔软温婉,不再像从前那样遥不可及。
他手中的笔微微一顿,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才勉强收回视线继续记录笔记。
可没过多久,视线又会不由自主地飘过去。
他清晰地看见她蹙眉思索、笔尖停顿、抬手轻轻按压太阳穴,竭尽全力去理解难懂的知识点。
下课铃声响起,席雨缓缓舒了一口气。
放下笔,活动着酸胀发麻的手腕,只觉得头脑昏沉发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