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其乐融融,此情此景令人羡慕不已,故事发展到此也该为止了。
“喂!你干嘛呢,老子在跟你说话!”
徐清风正看故事看得兴致冲冲,懒得理他,随口回到,“等一下再说,故事要发展到最关键的地方了!”
“故事?”
少虞好奇地走近,看到徐清风的双瞳变得绿幽幽的,像两颗晶莹剔透的绿宝石一样,这两颗绿宝石还死死盯着低声吼叫的女魂灵。
画面太过美丽,美丽得令他感到十分惊悚。
“是你疯了,还是我傻了,怎么没看懂你在干嘛呢!”少虞睁着那双黢黑黢黑的大眼睛靠近徐清风,上下打量琢磨。
距离近得尴尬,徐清风一把推开他,不耐烦说到,“我在窥探她的命运啊!”
“哦哦,抱歉,打扰你们了。”少虞摆摆手,随即又说,“那我刚才的说的你听见没,到底跟不跟我回去啊!”
徐清风嫌他不依不饶,应付着说:“等我把她处理完行不行啊!事儿得一件一件来做嘛。”
“那你就是答应咯!”少虞开心地说。
徐清风是真的懒得理他,继续窥探着女魂灵的命运。
故事确实来到了关键时期,因为好景不长,两年之后,金太祖去世,继位的金太宗和父亲的理念不一样,直接派出两路大军南下攻宋。
靖康元年,金军二度包围开封,开封百姓坚决要求皇帝出兵抵抗金军,而朝廷的抵抗意志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和议谈判被消磨殆尽。
懦弱的投降政策下,首都开封终至陷落。后年三、四月,金军把徽宗、钦宗父子连同后妃、宗室、朝官等三千多人俘虏北去,开封城也被金军顺带洗劫一空。
田园寥落干戈后,骨肉流离道路中。
往日“绣户珠帘,每陌上春风,歌舞不绝”的汴京,已是满目疮痍。
城墙上插满了金兵的旗帜,那些绣着海东青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群盘旋的猛禽在俯瞰猎物。
城里到处都是烧焦的木头,流成小溪的血水,尖叫声、哭喊声响彻耳边。街道两旁,昔日的酒楼茶肆只剩断壁残垣,门板上还隐约可见褪色的春联。一户人家门前的石狮子歪倒在地,脸上糊着已经发黑的血迹。衣衫褴褛的孩子坐在一堆瓦砾上,哭到连声音都变得微弱,旁边躺着的是他死了许久的母亲,还有破碎的车架和散落一地的金银首饰,如今已无人问津。
大战后,连成年人都难逃一劫,更何况毫无生存之力的幼童和逃跑费力的孕妇呢?
趁着金兵在城外休整,剩下还活着、躲着的百姓们小心谨慎地纷纷逃窜。
孟璐淑和李博文同样如此,车马动静太大不敢用,只能靠双脚逃难。孟璐淑又再次怀了身孕,走得十分艰辛,孩子也太小,没经过这么悲惨的场景,在李博文身上吓得哇哇直哭,抱着他怎么安慰都没用。
李博文就这么一拖二走着,紧紧抱着孩子,也不忘死死牵着妻子的手。
这场劫难,毁掉了都城所有人的幸福生活,包括官位不低的他们。孟御史的府邸靠近城门,是最先遭殃的,还没等孟璐淑披麻戴孝,李中书就指挥着家人和仆从们由地道匆匆逃走。
没逃多远就听见,李中书和还没来得及进地道的人们的痛苦喊叫声,至此,李府也被摧毁,家丁四散,生死不定,唯有李博文和孟璐淑还在一块儿,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。
快点,得再快点!才能活着逃出去啊!李博文焦急地想着。
作为看客的徐清风也忧心忡忡地祈祷着,祈祷他们能逃出生天。
“快!快跑啊!金人又来了!”
一老翁抱着镶嵌螺钿的精美盒子,从孟璐淑他们身边跑过,还没跑几步,就被后面飞来的一只利箭穿胸而死,盒子掉落在地,撒出一堆金银珠宝。
孟璐淑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,李博文赶紧扶起她仓皇躲藏在一堵破败不堪的墙壁后。
耳旁传来金兵兴奋的叫喊声,声音还越来越近,托妻带儿的李博文这一路都躲得格外艰辛,短短几日竟苍老了几岁,两侧还早生华发,孟璐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。
从小到大没受过一丝委屈、没经历过一丝苦难的她,此刻做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。她知道这个决定将毁灭自己,但......作为一个妻子,作为一个孩子的母亲,她必须这么做!
孟璐淑松开李博文牵住她的手,把他用力往前一推,“你走吧!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!”
她不是不怕。
孟璐淑的手在发抖,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,抖得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栗。她想起出嫁那日花冠霞帔的华美,想起新婚夜红烛下他许下的“白首不相离”,想起孩子第一次开口叫“娘亲”时她热泪盈眶的模样。可此刻,这些美好的记忆都化作了一把刀,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,逼她做出这个最残忍的选择。
她的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,打在身穿的粗布麻衣上,湿了一片,可她咬着嘴唇,一声都没有哭出来——她怕自己一哭,李博文就走不了了。
李博文惊讶地回过头,想再次抓住她的手逃跑,而她却哽咽着摇头不许。
他能感受到她是那么的害怕,是那么的不舍,却愿意放弃自己换来他生的机会。夫妻相视无话,恸哭流涕。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,经此一别,生死两茫茫,恐怕今生永不会相见。
但是为了孩子,孩子是未来的希望,二人必须做出如此艰难的决定。
“不!”徐清风叫出来,故事外的他改变不了已定的命运,只能吓得旁边的少虞一大跳。
“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性命!为什么你们都要选择成全别人!”
不知道“你们”指的是谁,少虞只知道此刻得安定住他的情绪。他扶住徐清风颤抖的身体,施神术令他冷静,却无能无力,因为他还深陷故事里,不断询问着为什么。
那个孟璐淑给不了的答案,他反复穿越回去、眼睁睁见到师父做着和孟璐淑相同的选择,也同样给不了他的答案。
故事最后,李博文带着孩子逃走了,逃向了生的方向。
故事再最后,孟璐淑被野蛮的金兵们抓住,带回营地虐待享乐。
徐清风无力地看着这一切,却无法更改,如同我们看着着历史衰败更迭,无能为力。
孟璐淑在金人的营地里,受尽苦难折磨,她以为自己不过一死,谁知此时活着比死亡更恐怖。
但,她还有孩子啊!
她腹中还怀着李博文的骨肉,那孩子还未来得及看这世间的桃花、春雨,还未来得及叫一声“爹”“娘”。
孟璐淑在虐待中还不断苦苦哀求金人,说明自己腹中还有孩子,能否饶她一命。不知是听不懂,还是觉得饶有意思,那金人竟又吆喝了几人前来,疯狂地踢、踩孟璐淑的肚子,她疼得嗷嗷大叫,直至血流成河,金人们也不罢休,还丧心病狂地大笑不止。
他们像看笑话一样,取笑这刀下败将,取笑这破碎的山河,取笑这些无辜的平民百姓。
在那疯狂的叫喊声里,在那刺目的鲜血中,孟璐淑想起了去年清明,一家人迎着蒙蒙细雨去郊外踏青的情景。
桃花开得正盛,孩子骑在李博文的肩头,笑声清脆得像春天的溪水。她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食盒,里面装着青团和春酒,心里想着。
这样好的日子,应该还有很多很多年。
可惜,故事最后的最后,孟璐淑和腹中未出世的孩子,死在了这一天。
这一天,本该是清明时节雨纷纷,一家人迎着蒙蒙细雨郊外野游踏青的好时节。
而孟璐淑却死在了这一天,死在了靖康之耻这一年,跟随着北宋一起屈辱地消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