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清风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，然后双手合十在胸前笔画了一个圈，施神术将神髓显现出来给少虞看。

“你这！你怎么缺少了近一半的神髓啊？！”少虞瞪大眼睛，不可置信地说。

徐清风收回神术，慢慢地解释道，“你从天牢中将我救出时，我的神髓本就受损了。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，我也在精进神术，几次助人回到过去改变命运。”

“每次改变命运成功的背后，便是自己神髓的折损，少虞啊，这就像是老天对我妄改他人命运的惩罚，所以我现在不愿这么做了”

人有魂灵，神有神髓，当神髓散去，便会湮灭。

“而且，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去改变整个三界的命运嘛？我一次次回到过去，可以都失败了。少虞，我救不回她。”

徐清风说到最后声音变得哽咽，那种无力感，那种满心期待却次次失败的挫折感，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，他也不奢求少虞真的能懂。

少虞顿了顿，随后便失心疯般大笑，“原来！哈哈哈！原来小屁孩你怕死啊！”

“哟哟哟，曾经不可一世的徐清风，清风上仙居然会怕死！告诉兄弟们，估计会从坟里爬出来笑死你哦！”

看来他真的不理解，也是，一个魔物能有啥共情能力呢。

徐清风被他笑得烦闷，白了一眼，便转过身摆摆手随他去。

“随便你吧。你不怕死，你厉害，那到时候我负责带你回去，你负责去救她，你来承担这改变过去的代价！”

“哈哈哈，成交！哎哟喂，笑得老子肚子疼。”少虞收回镰刀，正襟危坐等待穿越时空。

徐清风用手指沾少许酒，在正前方写写画画，随着画完，一道道亮眼的光芒从字符中飞溅而出，气场强大，吹得二人衣袍急剧摆动。光芒紧接着如同流水般婉转，环绕成一人大小的椭圆形框架，框里星辰璀璨，仿佛通往星空之路。

徐清风和少虞走入框架中，随后框架收缩，聚为一个小点消失不见，只留得女怨灵独自一鬼，在茅屋中呲牙咧嘴、嗷嗷乱叫。

二人行走在星辰之中，夜空本该昏暗，只因万千繁星而璀璨。

“这里是神域，还是凡界的天空？怎么和记忆中的不大一样啊。”少虞感叹道。

徐清风白了他一眼，嘲笑道：“你不是继承了师父穿越时空的能力嘛，怎么？没用过？还是压根不会用这种高端神术？要不要爷爷我教你啊！”

“哼！”少虞冷哼一声，也回了个白眼，从容说道，“我用的时候一眨眼就过去了，没你这么多麻烦事儿。”

“这样啊，那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？”徐清风甩甩他的长袍衣袖，摊开手像这里的主人般，跟少虞介绍道，“我穿越时空，不讲究快速，慢慢走过，看时空交替变换，才是一大乐趣。”

他手指满天繁星，说：“这里不是神域，也不是凡界的天空，它是流逝的时间，也是万物生灵所处的空间，这里的每一颗星星都代表一个生灵，我们相当于走进它的生命轨迹里。”

少虞蹙着眉，坏笑着说：“我看你是会晕吐吧！”

“孕吐？”徐清风眼睛眨巴着，这老东西怎么那么爱煞风景，说啥鬼话呢！

“是又晕又吐，穿越得太快会造成身体不适，所以才慢慢走的吧！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。”少虞讥讽着说，躲开徐清风气急败坏要冲上来揍他的动作，优雅地消散身形，化作一缕黑烟。

在飞远之前还留下贱兮兮的一句，“小屁孩慢慢看、好好看吧！大爷我先走一步咯~”

不行，不能落后这老东西！

徐清风心想着，施展神术将进度拉快，果然，一阵猛烈眩晕感袭来。

忍一忍吧，眼一睁一闭便可回到北宋了。

诶？这是什么鬼地方！

徐清风睁眼发现自己不是身处南宋，而是来到一片黑咕隆咚的地方。这里的黑不是普通的黑，而是一种有质感的、像浓稠墨汁一样的黑暗，仿佛能听见它在缓缓流动的声音。他回头看，发现少虞不在身边。

难道许久不施展神术，神力退后了？穿越到奇奇怪怪的地方了？

他警惕地边走边探索，右手二指间还夹一细长竹叶，准备随时应对突如其来的危机。

可是这越走越迷茫啊。

抬头看不见天空，暗无天日，越往前走，雾气还越大，伸手都快看不见五指了。那些雾气不是白色的，而是一种浑浊的、灰中带黑的颜色，像从腐烂的沼泽底部翻涌上来的瘴气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、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
整块区域也好似无边无际，他走了很久，眼看的都是相同的景色。

浓厚的雾气弥漫着，还透着刺骨的寒意，像有无数双冰凉的手在抚摸他的脊背，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凉。雾气缓缓地流动，不时翻滚和涌动，仿佛在诉说着深渊的神秘和恐怖。

在雾气的深处，他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——很轻，很细，像有人在哭，又像有人在低低地笑。那声音忽远忽近，有时候听起来就在耳边，有时候又像隔了很远很远，远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。

徐清风活了千年，见了众多诡异之事，遇到此情此景本该无所畏惧，但深渊里有一种魔力，能让你从内心深处生出战栗的感受。

再走许久，徐清风察觉到前方有一股很强大的能量，这能量吸引着他又威慑着他，慌乱之下，他甩出手中的竹叶片去一探究竟。

叶片划破浓雾直奔前方，但撞到一个屏障，叶片瞬间粉碎。看来那屏障能量强大，无坚不摧，究竟是何人所设下的呢？

他往前走着，迷雾突然剧烈滚动，缠绕着他的身躯，令他寸步难行。那些雾气突然拥有了生命，拧成一股股绳状的触手，缠上他的手腕、脚踝、脖颈，越收越紧。他能感觉到那些触手是凉的，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破烂抹布，粗糙而有力，勒得他骨头咯咯作响。

迷雾缠绕得太快太紧，窒息感猛地涌上大脑，徐清风赶紧施展神术化出屏障去阻挡迷雾，但迷雾仍不放弃纠缠，一个劲儿地想穿透屏障。屏障上迅速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，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，发出细碎的、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
就在屏障快支撑不住之际，他终于看到了，前方的屏障中有一人。

那人是？

在自己的屏障被穿破的瞬间，徐清风看清了那人跪倒在地，血肉模糊，四肢被铁链死死地锁住，毫无生机。那些铁链通体乌黑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有些符文还在微微发光，像一条条蛇在链子上缓缓蠕动。

“帝......帝君？！”

那人一袭黑衣，但早已千疮百孔，布料好像是与血肉粘在一块儿，糜烂不堪。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，有的已经结痂，有的还在往外渗着鲜红色的液体。他脑袋低垂，看不清样貌，一头白发凌乱披在肩上，口中血痕也流至胸前，那血痕已经干了很久，在他胸前的衣襟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暗色印记。。

好似......好似真的死了一般。

徐清风激动地大吼着：“帝君！”

他几乎要冲过去，可是迷雾骤然收紧，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他的喉咙。他的声音卡在嗓子里，变成一声含混的呜咽。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，朝着那具毫无生机的躯体，指尖在距离那人只剩几寸的地方停住了——一道透明的屏障横亘在中间，冰冷而决绝，将两个世界永远隔绝开来。

迷雾随即捂住他的口鼻，他想施神术生出屏障，却被迷雾直接捂晕。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，他看到那人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。

随后，他便迷迷糊糊地又轮入时空中，刚才的一切就像梦境，是那样的不真实。

徐清风也觉得不是真的，因为，帝君早已和师父一起湮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