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对面的说书人也不甘落后,抑扬顿挫地讲述着狐妖勾引男人,吸人魂魄的艳俗故事,吓得在座娘子直给自家相公使眼色,生怕被狐狸精拐跑了。徐清风在旁听得是哈哈大笑,心说你们要是知道夜市里混迹着一个上古魔尊,怕是要当场晕过去。
还有婉转悠扬的歌声,从街深处的烟花柳巷中传来,绵绵细语弹唱着才子作的诗词歌赋。
“庭院深深深几许,杨柳堆烟,帘幕无重数。”
徐清风啃着大猪蹄子,坐在街旁的石墩子上细听了一番,得出的结论就是,一般,没有师父唱的好听,师父唱的那叫个清丽动人、天籁之音!他嚼着猪肉,脑子里浮现出师父在灶台前哼歌的背影,不知不觉嘴角就翘了起来。
没多久,他就被街上的叫卖声又吸引过去,开展新一轮购物了!
少虞常感叹,幸好这小屁孩不会使用手机,不然千年的积蓄都不够他网购的,也不知道怎么这么爱买东西,像没见过世面的。
“确实,老子就是没见过世面!跟了师父过得清贫,上了神域过得寡淡,后来在天牢里啥都没有,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,买买东西怎么了!花的又不是你的钱!”这时,徐清风总会怼上少虞一时辰,边斗嘴还边不忘割他自己研究种出的金镶玉竹。
“卖胭脂咯~上好的鹅蛋粉哦!”
“哟!这位公子过来瞧瞧,我家的扇子可是整条街一绝呀!”
“公子算是来着了!我家新做的衣服可是全东京最耀眼的款式,跟着宫里的贵人学着做的,要不要来试试呀!”
“卖簪子咯~宫中的新样式,公子,要不要给娘子带一个回去啊?”
逛了许久也累了,徐清风便在卖簪子的摊位前驻足挑选,琳琅满目的簪子可是花了人的眼——金簪、银簪、玉簪、骨簪,有的镶着红宝石,有的缀着流苏穗子,在灯笼的光晕下流光溢彩。
但角落里那枚玉质竹叶簪却是格外朴素低调,通体莹润的青绿色,簪头雕着几片微微卷曲的竹叶,叶脉清晰可见。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堆华贵首饰中间,不争不抢,却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心。
“公子好眼光啊,这可是咱家上等的飘花翡翠竹叶簪呐!”一胖娘子热情地介绍着,“您看看,它整体盈盈青翠,那其中飘花也是清澈干净,这块美玉可谓是千年难得......”
徐清风只觉得这枚簪子很是熟悉,像是故人所赠。
记得早先少年时,徐清风刚刚在雪地竹林中化身为人,孤苦伶仃,幸得师父司梦瑜所救,捡回家留作徒弟。
那时的徐清风是人类的十八年华,身高八尺有余,看起来是大孩子的模样,一表人才,聪明伶俐,但实际上脑袋空空,傻啦吧唧的,连最最基本的穿衣束发都不大熟练。
只好辛苦师父司梦瑜又是当爹又是当妈的了,不仅得教他说话、身法、神术、仁义礼、劈柴、喂猪、不能吃人等等,还常常手把手教他如何穿衣。
她用自己纤细的手牵着他宽大的手掌穿过衣袖,看他被麻布衣衫刺挠得直痒痒,她憋着笑还使坏暗暗地戳他两下,那一下正好戳在他腰窝上,徐清风“哎哟”一声弹开,脸涨得通红,师父却笑得前仰后合。
二人嬉笑打闹间,司梦瑜眼角的泪痣直晃人眼,晃入了他的心底,那隐秘的情意就在徐清风的心里暗暗生根发芽。
那时候的他并不懂得这是什么感受,只知道自己很喜欢和师父相处的时光,喜欢和师父一起头挨着头说好多好多的话,不喜她与其他男子亲近,不喜欢那个叫筠珩的帝君,也就是师父的夫君。
直到后来才懂得,这叫爱。
是和师父对帝君、帝君对师父的爱一样,与师父对他的爱不一样。
因为对于师父司梦瑜而言,徐清风就是她的徒弟,一个看起来很好吃的小屁孩。
而且徐清风那一头滑溜溜的乌发,让司梦瑜倒是很头疼。毕竟她是一介女子,不会男子的梳髻盘发,也不能把徒弟当作女娃娃打扮吧。
他也很听话懂事,知道她为难,就经常自觉地拿一竹枝随意半挽着。
但司梦瑜看在眼里,心里过意不去。
好好一朝气蓬勃的少年,每天整的跟叫花子一样披头散发的,不妥不妥啊。
于是乎,有一晴朗天,司梦瑜心满意足地从镇上赶集回家,手中拿着一枚翡翠竹叶簪。
她很开心地对他说:“清风呀,我看外面的公子少年朗都有好看的簪子呀、发冠呀啥的,师父我呢也给你买了这上等的玉簪,以后我家清风呀~也是玉树临风少年郎啦~”
于是乎,她让徐清风坐下,然后轻轻地梳着他的乌发,再用冰冰凉凉的玉簪挽过上面些许头发,挽成一个小啾啾,最后一绕,算是勉强固定住了。
司梦瑜上下打量着自己平生第一次的簪发作品,得意说到:“怎样!师父盘得如何?”
“嗯......”徐清风打量着镜中的自己,头发还是凌乱的,只有脑袋顶上的小部分头发被牢牢簪住,只好勉强说道,“还行吧......”
“还行吧!我可是求着店铺掌柜教了我好久呢,嘿嘿嘿,第一次不太熟练,以后会簪得越来越好的!”司梦瑜灿然笑道。
“那师父可每日为我簪发吗?”徐清风问道。
“当然可以呀!”
于是乎,她没有食言,日日都帮徐清风簪发。
直到步入上清神域,一切才改变了。
她不再帮他簪发,也很少同他谈心,陪伴在他身边的时间都变少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叫筠珩的帝君,他比师父年长许多,一幅仙风道骨的俊秀模样,看起来倒像是同龄人。与深渊中惨淡的模样截然相反,徐清风也曾盼望过,他能变得要死不活,死了最好,这样就能与师父重回往日模样了。
“这位公子,看你如此倾心,而我这也快收摊了,就便宜卖给你吧,二十两银子如何呀?”胖娘子见这位公子衣着打扮,不算贫苦人家,对玉簪也甚是喜爱,拿着不放手,便偷摸提高了点价格。
徐清风摘下自己所戴的竹枝,一遮掩一甩,便为它镀上了一层灿灿的金子,和胖娘子交换了这枚玉簪。
胖娘子拿着金竹枝,欣喜非常,赶忙收摊,准备去卖了换钱,吃香的喝辣的。
而徐清风则背过身,暗自轻笑着离开了。
这枚簪子,玉质实则一般,见我喜欢居然敢抬高价格,那就让你尝尝贪得无厌的后果吧。
片刻后,只听得街中传来一声惨叫,“金子!我的金子怎么变黑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