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帝君已飞升，那凡界便不易久留，还请速速返回三清神域罢！”

这小姑娘竟然在给我下逐客令！

筠珩哭笑不得，只好微微欠身作谢，便化形为红羽凤凰飞入天际。

起飞瞬间，一颗小水滴从凤凰的羽毛间滑落，不经意地浸湿了司梦瑜的发钗。

终于把这尊神请走了！

司梦瑜从梧桐树后走出来，望着凤凰远去的倩影，突然觉得，这红毛大鸟很是好看，如当年一样的好看。

可惜啊！

当年没拔根羽毛留着，不然到现在绝对能卖个好价钱。

她这样想着，却掩饰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。

日色逐渐昏暗，一只绿光闪闪的萤火虫从溪水旁的小树丛中飞出，绕着司梦瑜转圈圈。

哎呀，一转眼都已经这么晚了！

再不走，徐清风收摊回家就没热饭吃咯，没饭吃就没力气干活，没力气干活就没钱！

哎呀哎呀，不想过苦日子呢。

她急急忙忙地下了山，走到半途时，太阳西沉，山上已逐渐起了大雾，朦朦胧胧地看不清路。

她一路对魔族骂骂咧咧，起个破雾害自己看不清路，结果竟误打误撞踢到了同样急急忙忙在寻人的小灵猫阿类。

它在空中360°旋转，差点要摔个狗吃屎，幸好司梦瑜眼疾手快接住了它，它也正好闻出眼前的漂亮姐姐就是神明大人要找的人，然后就呜哇呜哇地讲了老大一堆事儿。

从阿类口中得知，它靠着灵猫一族灵敏的嗅觉，帮徐清风在山中寻她，但不知怎得，越走雾气越大，空气弥漫着湿漉漉的味道，影响到了它的嗅觉。

突然，阿类一下没坐稳从徐清风的肩头滑落，再爬起时，就看不到他了。

在雾蒙蒙的入夜的深山老林里，伴随着猫头鹰古怪的叫声，可怜的小灵猫开始害怕了，他想回家，却找不到回家的路，一切都看不清，也闻不到。只好硬着头皮，开启了孤单的探险历程，边找家，也是在边找人。

司梦瑜推测，这布下陷阱之人口味还挺挑剔，觉得阿类太小吃了无用，就单独把它撇下，转而盯上了徐清风这根神力充沛的鲜嫩竹子。

可惜可惜啊，不仅竹子没吃到，还被别人吃进了肚子里，真是可笑啊！

“嗯......”徐清风不舒服地哼出了声，眉头皱得能夹死只小蚊子。

司梦瑜回过神来，渡神力助他平静，而这股神力对于徐清风而言太过熟悉、太过痛苦，那可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啊。这反倒是刺激了心魔，加重了病情，他迷迷糊糊地又说起了胡话。

“师父......你不要嫁给他，你，你嫁给他，没有好下场的......”

话语含混不清，司梦瑜听的也是一知半解，只能大概弄个明白。

这小子好像在劝自己别嫁人。

可笑！

老娘是不婚主义者！

一生都不嫁人！

面对徐清风身体愈发虚弱的情况，就算是略懂医术的司梦瑜，也无能为力。

她能治小病，但治不了心病啊。

现在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强力稳定住他的心神，让他内在的神力自行疗愈。

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，像哄孩童时的他一般，轻轻拍着肩膀，柔柔地讲着故事。

那动作熟练而自然，就像母亲哄孩子入睡。

徐清风在梦魇中喊出的还有其他的话，她不是没有听见，只是刻意不去听。

师徒之间，有些东西一旦捅破，就连这最后的温暖也会失去。

她可以给他做饭、洗衣、讲故事，可以在他受伤时彻夜不眠地照顾，但那些都只是师父对徒弟的疼惜，与风月无关。

“今晚，师父给你讲一个新的故事吧，清风啊，你可要乖乖听我说哦~”

这法子好像有点奏效了，徐清风像是听见了般，竟停止说胡话，安静下来，眉头也舒展开，一幅乖巧听故事的模样。

清风啊，还记得之前我与你讲过的幽冥府吗？

它其实没有那么恐怖，是我当时太困了，不乐意给你讲故事，便添油加醋地编造了一番，想吓你睡不着觉，谁知，竟把自己催眠了。

司梦瑜说着说着，把自己给说笑了，眼角那颗泪痣微微上挑，衬得那张邪魅的脸庞多了几分柔和。

“我现在同你说说故事真正的样子吧。”

幽冥府位于三清神域与凡界的交接处——归墟的深处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，它虽然看起来阴沉沉的，暗无天日，但我觉得与神域、凡界无二，里面并没有什么怪异之处。

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一个废弃了的小村落，街道上屋子紧挨着屋子，住的都是那些不愿转世的魂灵，有人的、妖的。

想必你也料到了，他们种族不同、理念不合，自然会起许多争端。

所以，村落中常常有魂灵之间吵架、打架的事情发生，自我出生起遇见的，就有上万起，争端的结果要么是双方白白生气一场，互相不纠缠了，要么是打得惊天动地、魂魄湮灭，要是闹得太过分了，樾婆婆就会出面息事宁人。

樾婆婆，她是幽冥府的府主，整个幽冥府都是她一手创建的，里面的一切都归她管。

她，也是我的阿娘，而且她，也没有我之前描述得长的那么丑陋了。

不过，嗯......我其实......也没见过她的真容。

不是师父同你说笑，也不是我在胡诌，真的没咋见过呢。

因为樾婆婆经年累月都是身披黑色斗篷，那斗篷的帽檐可宽大了，能够把面容遮挡得十分严实，压根看不清。

所以，幽冥府中，乃至三界之中，都无人知晓她的样貌、来历和身世。

但是吧，嘿嘿嘿，我小时候个子矮，曾偷偷从底下窥见过。

她长得一点都不丑，还很俊美，这种俊美不同于女上神的端庄清冷，也不同于女妖的妖艳妩媚，是带有一种男子的俊朗与女子的柔美相结合的感觉，十分的与众不同。

在我心里，樾婆婆是三界中最美丽的女子了！

只不过我年少不懂事，还曾打趣问过樾婆婆，她到底是阿娘还是阿爹呢？

结果你也猜到了，她生气地追着我打了两条街，哈哈哈~

她生气的时候可恐怖了，但你也别怕，只要不惹到她就行，就算不小心惹到了......

师父会保护你哒！

樾婆婆和我不住在归墟村落中，而是住在幽冥府邸里，和村落中间隔着一条河流，我们叫它汸河，河中没有鬼狐狼嚎的亡灵，只盛产洁白的玉石，吃下它便会忘记一切，安心轮回。

司梦瑜的声音越来越轻，像怕惊醒怀中的人，也像在回忆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