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梦瑜看到阿类兴高采烈、蹦蹦跳跳地回去找阿娘的背影,露出了慈祥的、欣慰的笑容,和之前杀伐凶残的模样全然不同。
修习成神最重要的是修好自己的心,无论人、妖,甚至是魔族,只要心善,不一定非得成为好神明,好人、好妖,甚至是善良的魔族,皆有可能。
这是年少时阿娘常常教导她的话。
但她并不相信,还带有一丝怀疑,以她这半神半魔的根基,真的能修炼成一名造福天下万物生灵的好神明吗?
司梦瑜不信便不去做,不去给自己希望。
所以,她为了不上三清神域修习,就从幽冥府逃到人界躲着。
这一躲竟是二十年过去了......
时间久了,还有点想阿娘了。
想念她给自己做的奇奇怪怪的饭菜,想念她因自己不听话练神术而追着打了一条街,想念她每日为自己梳上好看的头发,连来到幽冥府的神明都赞叹不已呢!
她摸摸自己如今粗糙的、随意拿根银簪子挽起的头发,想想,还是在幽冥府好啊。
算了,既然不能回去,那就在这里好好活下去吧。
司梦瑜端了盆热水过来,如十年前那样,开始悉心照料着徐清风,捏着毛巾一点一点擦拭他的汗珠,时不时还渡点神力,助他早日恢复如初。
她有点点后悔了,如果自己昨日不进山,不在山中逗留许久,徐清风就不会因担心而进山去找她,那自然而然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。
可又是为何会突然鬼迷心窍的进山了呢?
司梦瑜自己也想不明白,许是因为山中突如其来的异响惊醒了她,为了留牛镇万物生灵的安危,她不得不进山查探。
又或许是因为那冥冥中的既定命数吧......
昨日未时刚过,烈日正挂当头,刚用完午饭的司梦瑜,正悠闲得躺在庭院的竹椅上打瞌睡。
自从徒儿徐清风长大了,能够靠手艺活赚钱养家,他们压根不愁钱不愁吃的,这小日子过得别提多舒适了!
快要眯着,只听得山中传出一阵异响,像是平地里炸了个旱雷,炸得那是百禽纷飞、野兽乱窜。
山中的人们却神色如常,继续忙着手中的活,只因招摇山上常有怪事发生,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。
倒是司梦瑜很担心,因为那声音不似寻常雷鸣,它带着一种清越的穿透力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茧而出。
怕是魔族打破结界从魔地里出来作乱吧!
她起身抬手一挥,在山中下了场雨,以此驱散山里采药、捕捞留牛鱼的平民百姓,自己也好进山瞧瞧。
这时,也恰逢少虞与徐清风商榷,二人在山下留牛镇里,距离隔着在,且还设下了屏障,压根没听见山上动静。
而少虞当时说的时机很是简单,就是旅途中会出现与记忆不相符的事件。
比如,现在。
司梦瑜麻溜地披上蓑衣直奔山里去,一进山就感应到不太对劲,不是邪气的不对劲,是令人舒服得不对劲。
山中流淌的气场十分干净清澈,一点都不像是魔族,反之,像是神族,还是高阶的上等神族。
难道说,是哪家的上神误打误撞来此渡劫,不幸被雷劈了?
她朝着气场强大的地方走去,而那边刚好是与魔族截然相反的方向。
所以,徐清风在山中怎么找都不会找到司梦瑜,因为他们从一开始,走的就是相反方向。
越往深处走,雨下的越小,应该是那位上神嫌她降下的雨水烦心,手动关停了。
不远处就是招摇山的山谷地带,那里刚好有条隐秘的溪水藏在一大片葱郁的梧桐树后,老百姓们通常发现不了,也走不到如此深的地方。
人烟罕至,唯有百兽相伴,这地儿,做清修之地那是正正好好啊!
司梦瑜不由得感叹到,这些神族可真会找地方,下次自己也要找块风水宝地,好好修习一番。
等等!这树,这水,怎会如此熟悉?
不会......这么巧吧!
“何人在此!”
一个清亮的男声从梧桐树后传来,十分响亮,也十分好听。
正所谓“高鸣彻九州”,动听得像是凤凰的鸣叫声。
应是自己的动静打扰到正在修炼的他了吧,司梦瑜赶紧闪到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,施展神术遮掩自己的气息与身形,不想被他发现自己的身份,但自己却忍不住悄悄打探。
只见溪水中央站着一人,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雾气中折射出迷蒙的金芒。
男人转过身来,那张脸俊美非凡,眉目间既有少年的清俊,又有历经岁月的沉稳,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深邃如星河的眼睛,带着温暖神性的目光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司梦瑜的心跳漏了一拍,她赶紧缩回头,暗骂自己没出息。
不过是个长得好看的神明罢了,这年头,妖族里的帅哥也一抓一大把,丝毫不差!
男人只闻其声未见其人,静待了一会儿,竟高声喊道:“出来吧!我不会伤害你的。”
鸦雀无声,没人露出,唯有清风徐来,吹得梧桐树沙沙作响。
男人从溪水中悠悠走出,刚劲有力的身躯被白色华服盖上,他手指轻轻一转,便能将湿漉漉的如瀑般的黑发烘干,顺便挽出了一个好看的发型。
一切收拾妥当后,他便动用神力感知四周,发现一位身披蓑衣的少女正躲在面前的梧桐树后,她身上的神力与正在下雨的神术力量相同。
而且这神力很是熟悉,好像少时见过!
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,里面是小小的、受了重伤的他,身旁是同样小小的、鬼马精灵的小姑娘,用自己的血在给他疗伤。
那血中流露出的神力,正是现在感觉到的!
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,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,生怕惊跑她。
“在下玄穹筠珩帝君,在此清修百年,刚刚飞升之际闹出些动静,幸得姑娘下雨遮掩,想当面感谢姑娘,不知可否一见?”
果然是筠珩,上古未主神的徒弟,那三清神域中最位高权重之人,虽说他并不是主宰当前神域大小事务的天帝,只是一逍遥闲散帝君。但要是三界出了动乱,他一发话,那是无神不听、无神敢反抗,他一出手,那是无魔可挡、无恶妖能逃出生天。
可是,这些又与此时的我何干呢?
“无妨,在下只是随手小施神术,不承想助了筠珩帝君一臂之力,不用感谢。”司梦瑜轻描淡写地回应过去,声音冷漠地拒人千里之外。
可她自己知道,藏在蓑衣下的手指微微发颤。
那个声音、那个男人让她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,她也不愿意承认,那声“高鸣彻九州”的凤凰鸣叫,曾在她的梦里出现过许多次。
筠珩闻声便是觉得更加熟悉了,他想再次感知少女是不是记忆中人,谁知她竟用神力加固了屏障,掩盖住样貌,这神力强大得连他都破除不了,不由得心生疑惑。
世上竟然有神力比我还高强的人?
细细想来,当年那小姑娘与自己年纪相仿,任凭她如何修习也不会到达如此地步。
许是......自己认错人了吧。
那眼前的少女究竟是何等人物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