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。”林青竹道,“掌柜的好眼力。”
掌柜笑道:“这季节,往京城去的多是赶考的举子。看公子气质,定是读书人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不过三位可得小心,这几日镇上不太平。”
“哦?”重渊放下茶碗,“有何不妥?”
“前几日,镇东头李员外家遭了贼,丢了不少贵重物件。”掌柜左右看看,声音更低了,“听说那贼人武艺高强,来无影去无踪,官府查了几日,一点头绪都没有。这几日镇上人心惶惶,天黑后都没人敢出门了。”
林青竹与苏芷兰对视一眼,都皱了皱眉。
“多谢掌柜提醒。”重渊道,“我们自会小心。”
又闲聊几句,三人各自回房歇息。重渊躺在床上,却睡不着。他想起白日里周文远的跋扈,想起掌柜说的盗案,心中隐隐不安。这世道,看似太平,实则暗流涌动。他一个书生,能否在这乱世中保全自身,考取功名?
正思量间,忽听隔壁传来轻微的声响。似是窗户开合的声音,接着是衣袂拂风的轻响。重渊心中一动,起身走到窗边,掀开一条缝往外看。
月色下,一个黑影从苏芷兰房中跃出,轻盈地落在院中,正是苏芷兰。她一身夜行衣,面覆黑纱,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。她四下张望片刻,身形一纵,便如燕子般掠上屋顶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重渊心中惊疑不定。这位苏姑娘,白日里是清冷医女,夜里却化身夜行客。她到底是谁?为何要夜出?
他回到床上,辗转反侧,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翌日清晨,三人用早饭时,重渊见苏芷兰神色如常,仿佛昨夜什么都不曾发生。他犹豫再三,终究没有开口询问。
饭后继续赶路。马车驶出平安镇,沿着官道北上。道旁景色渐变,麦田少了,多了些丘陵树林。日头渐高,天气闷热,连风都是热的。
行至午时,前方出现一片竹林。竹叶森森,遮天蔽日,林中一条小径蜿蜒深入,颇有几分幽静。
“在此歇歇吧。”林青竹勒住马,“马也累了,让它们喝点水。”
三人下车,寻了处阴凉坐下。林青竹取水囊去溪边打水,重渊与苏芷兰在竹荫下歇息。竹叶沙沙,清风徐来,驱散了暑气。
苏芷兰忽然开口:“重公子可是有话要问?”
重渊一怔,抬头见她正望着自己,目光清澈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“苏姑娘……”他迟疑道,“昨夜……”
“昨夜小女子外出查探一事。”苏芷兰坦然道,“平安镇那桩盗案,小女子觉得有些蹊跷,便去李员外府上看了看。”
重渊讶异:“姑娘为何要管这闲事?”
苏芷兰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家父生前常说,医者治病救人,也当除暴安良。那贼人若只是偷盗财物也就罢了,可小女子发现,李员外府上还丢了一样东西——一本账册。”
“账册?”
“是。”苏芷兰点头,“李员外是做药材生意的,那本账册记录着近年来的药材往来。小女子怀疑,贼人真正的目标,就是那本账册。”
重渊心中一动:“药材账册……莫非与太医院有关?”
苏芷兰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点头:“重公子果然敏锐。小女子也是如此猜测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家父当年……便是因为一本账册惹祸上身。小女子怀疑,这其中或有牵连。”
林青竹打水回来,见两人神色凝重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重渊将苏芷兰的话简单说了。林青竹皱眉道:“若真与太医院有关,此事便不简单。苏姑娘,你可查到什么线索?”
苏芷兰摇头:“贼人手法老道,未留痕迹。不过小女子在李员外府外发现这个。”她取出一物,是枚铜钱大小的铁牌,上面刻着个“影”字。
林青竹接过铁牌,仔细端详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:“这是‘影阁’的令牌。”
“影阁?”重渊问。
“一个江湖组织,专接各种隐秘任务,只要出得起价,杀人越货无所不为。”林青竹将铁牌还给苏芷兰,“此事果然不简单。能请动影阁出手,对方来头不小。”
苏芷兰收起铁牌,神色平静:“无论如何,小女子都要查下去。这不仅关乎李员外,更关乎家父的清白。”
重渊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心中涌起一股敬意。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,竟有如此胆识与决心。
“苏姑娘,”他郑重道,“若有需要帮忙之处,尽管开口。在下虽不才,也愿尽绵薄之力。”
苏芷兰抬眸望他,眼中泛起一丝暖意:“多谢重公子。”
林青竹也道:“算我一个。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,本就是江湖儿女的本分。”
三人相视,虽未明言,却已有默契。
歇够了,继续赶路。马车驶出竹林,前方官道愈发宽阔平坦。日头西斜时,远远已能望见城池的轮廓——那是此行的中转大城,颍州。
“今夜在颍州歇脚,明日再走。”林青竹道,“颍州繁华,消息灵通,或能打听到些有用的。”
马车加快速度,朝着颍州城驶去。夕阳的余晖洒在官道上,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重渊望着渐近的城池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离家愈远,离京城愈近,前路未知,却必须前行。
他摸了摸怀中的银簪,又想起温瑶含泪的眼。
娘子,等我。
无论前路如何艰险,我都会走下去。
为了你,也为了我们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