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廿四，夏至后第二日。

清晨，天色微明。重府的厨房里，灶火已燃起，映着温瑶沉静的侧脸。她系着粗布围裙，长发松松绾在脑后，正往锅里添水。水是从后院井里新汲的，清澈甘冽，煮粥最好。

王婶在一旁揉面，见温瑶亲自下厨，忙道：“夫人，这些粗活让老奴来做便是。”

温瑶摇头：“无妨。从前在青溪山，也都是自己做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夫君爱喝粳米粥，需小火慢熬，米粒开花才好。我来守着火。”

王婶见她坚持，也不再劝，只心中暗叹——这位夫人，虽是新科探花的正室，却半点架子也无，事事亲力亲为，实属难得。

粥在锅里咕嘟咕嘟滚着，米香渐渐弥散开来。温瑶又切了些腌菜，细细切成丝，淋上香油拌了。想了想，又去后院摘了把嫩葱，洗净切碎，待会儿撒在粥上。

辰时初刻，重渊起身。洗漱完毕来到饭厅，桌上已摆好早饭——一碗稠粥，一碟腌菜，两个炊饼，还有一小碟温瑶腌制的咸鸭蛋。简单，却都是他爱吃的。

“瑶儿辛苦了。”重渊坐下，“这些事让王婶做便是，何必亲自动手。”

温瑶在他对面坐下，为他盛粥：“王婶有王婶的活计。我既来了，家中饮食自当照料。”她将粥碗递过去，“尝尝，可还合口？”

重渊尝了一口，米粒软糯，火候正好，正是他记忆中的味道。他眼中泛起暖意：“好，和从前一样。”

两人对坐用饭。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在桌上投下斑驳光影。重渊说起今日翰林院的事——《承平大典》经部校勘已近尾声，陛下催得紧，这几日都要忙到很晚。

温瑶静静听着，偶尔问一两句。待他说完，才轻声道：“公务虽要紧，身体也需顾惜。夜里若回来得晚，我让王婶备些夜宵。”

重渊点头：“好。”他看着她，“你在家中，可还习惯？若缺什么，尽管让周福去买。”

“什么都不缺。”温瑶微笑，“这宅子虽不大，却处处周全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我想在后院辟块地，种些药材。青溪山带来的那些药种，若能种活，日后家里用药也方便。”

重渊眼中一亮：“这主意好。我今日便让周福去买些花盆泥土。”

“不必。”温瑶摇头，“后院墙角那片空地正好。我今日清理出来，撒上药种便是。”

饭后，重渊出门上值。温瑶送他到门口，替他整了整衣襟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
目送他离去，温瑶回到院中。她换了身利落的旧衣，取了锄头簸箕，来到后院墙角。那片地荒着，长了些杂草。她挽起袖子，开始清理。

周福见了，忙过来帮忙：“夫人，这些粗活让老奴来做。”

“周伯年岁大了，歇着吧。”温瑶笑道，“我在青溪山做惯了，不碍事。”

她蹲下身，一锄一锄仔细翻土。杂草的根须深，需连根刨出；土里的碎石瓦砾，要一一拣出。夏日的阳光渐渐炽烈，她额上沁出汗珠，却浑然不觉，只专注手下的活计。

王婶端了茶水过来，见她这般，忍不住道：“夫人，歇会儿吧。这大热天的，别累着了。”

温瑶直起身，抹了把汗：“就快好了。”她喝了口水，又继续忙碌。

一个时辰后，那片荒地已翻整得平平整整。土质松软，散发着泥土的清香。温瑶将带来的药种取出——金银花、薄荷、紫苏、甘草、柴胡，都是青溪山常见的药材。她仔细地将种子撒入土中，又覆上薄薄一层细土。

做完这些，日头已近中天。她洗净手，换了衣裳，又去看前院的海棠。海棠叶子上生了些蚜虫，她取了草木灰，细细洒在叶面上。

周福在一旁看着，心中愈发敬佩。这位夫人，不仅勤快，更难得的是样样精通——种药、养花、理家，无不井井有条。

午饭后，温瑶开始整理库房。米缸、面缸、油罐、盐罐，一一清点记录。又看了存粮，算了算家中用度，心中有了数。

“周伯，”她唤来周福，“往后采买，米面一次不必买太多，够半月用即可。夏日潮湿，存久了易生虫。蔬菜每日现买，要新鲜的。肉食三日一买，若天热，可放在井里冰着。”

周福连连点头：“老奴记下了。”

“还有，”温瑶又道，“夫君俸禄虽够用，却也不可浪费。家中用度，需精打细算。不必要的开支，能省则省。”

这话说得恳切，周福心中感动。他在京中伺候过几位官员家眷，多是讲究排场、挥霍无度的。如温瑶这般节俭持家的，实属少见。

“夫人放心，老奴定当仔细。”他郑重道。

下午，温瑶在书房整理重渊的书稿。《承平大典》的校勘稿堆积如山，她一本本翻阅，将散乱的纸张重新排序，用线装订成册。又将他常用的笔墨纸砚归置整齐，书案擦拭干净。

正忙碌着，门外又传来叩门声。周福去开门，回来禀报：“夫人，隔壁张夫人又来了，还带了两位夫人。”

温瑶眉头微蹙。昨日那张夫人言语刻薄，今日又带人来，想必没安好心。但她既来访，总不能闭门不见。

“请进来吧。”她放下手中书稿，整了整衣裙。

不多时，张夫人领着两个妇人走了进来。三人皆衣着光鲜，珠翠满头，与温瑶的素衣布裙形成鲜明对比。

“重夫人，”张夫人笑吟吟道，“这两位是刘夫人、李夫人，都是咱们这条街上的邻居。听说重夫人初来，特来拜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