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瑶微微颔首:“三位夫人请坐。”
刘夫人是个圆脸妇人,上下打量温瑶一番,笑道:“重夫人真是朴素。这身衣裳……怕是有些年头了吧?”
李夫人接口:“是啊。重夫人既已入京,该置办些新衣才是。这京中夫人小姐们,哪个不是绫罗绸缎、珠光宝气?重夫人这般打扮,怕是……不太合时宜。”
这话已是明着讥讽。温瑶神色不变,只淡淡道:“衣裳洁净得体便好,何必在意新旧?至于绫罗绸缎,妾身出身山野,穿不惯那些。”
张夫人掩嘴轻笑:“重夫人说得是。不过啊,这京中讲究多,重夫人既已做了官家夫人,总该学学规矩。不然日后随重编修赴宴,这般打扮,怕是要惹人笑话。”
温瑶抬眼看向她,目光平静:“张夫人好意,妾身心领。只是妾身以为,为人妻者,当以持家为本,以贤德为重。至于衣着打扮,不过是外物,无需太过在意。”
这话说得不卑不亢,却让三人噎住了。刘夫人干笑两声:“重夫人倒是想得开。”
李夫人转了话题:“听说重夫人是山野出身?不知可读过书?识得字?”
温瑶点头:“略识得几个字,读过些医书。”
“医书?”张夫人眼中掠过一丝轻蔑,“女子读医书做什么?该学学女红刺绣才是。重夫人可会刺绣?”
“会一些。”温瑶道,“不过妾身以为,女子读书明理,与女红刺绣并不冲突。医书能济世救人,亦是功德。”
三人面面相觑,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。她们本是想来看温瑶笑话,却没想到这位山野女子谈吐从容,见识不凡,反倒让她们落了下风。
又坐了片刻,三人便讪讪告辞了。
送走客人,周福愤愤道:“这些夫人,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!夫人何必与她们客气?”
温瑶摇头:“邻里之间,面子上总要过得去。她们说什么,听着便是。日子久了,自有公论。”
她回到书房,继续整理书稿。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,她伏案的身影沉静而专注。
傍晚,重渊归来。温瑶将张夫人来访之事略去不提,只说了些家中琐事。重渊却看出她眉间一丝倦色,轻声问:“可是累了?”
“不累。”温瑶微笑,“只是今日翻了地,种了药,又整理了书稿,事情多些。”
重渊握住她的手:“这些事不必急着做。你初来乍到,该好生歇息。”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温瑶摇头,“做些事,心里踏实。”
两人用晚饭。饭后,重渊在书房处理公文,温瑶在一旁做针线。她要做几件夏衣,给重渊,也给自己。布料是今日让周福买的,细葛布,透气凉爽。
灯下,两人一个伏案书写,一个穿针引线,谁也不说话,却自有一种默契的安宁。
更漏声声,夜渐深。
重渊放下笔,走到温瑶身边坐下,看着她手中的针线活儿。那是件月白色夏衫,已缝了大半,针脚细密匀整。
“瑶儿手艺真好。”他轻声道。
温瑶抬头一笑:“夫君不嫌弃便好。”她顿了顿,“今日我翻了后院那片地,种了药材。若种活了,日后家里用药便方便了。”
重渊眼中泛起暖意:“你总是想得周到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只是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温瑶摇头,“能为夫君做些事,我心里欢喜。”
窗外月色如水,虫鸣唧唧。
重渊看着她灯下的侧脸,心中涌起无限柔情。他的瑶儿,总是这般贤惠明理,持家有道。得妻如此,是他此生最大的福分。
“瑶儿,”他轻声道,“有你在,这个家才有了温度。”
温瑶抬眼看他,眼中含笑:“有夫君在,哪里都是家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
灯花爆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这京城,这宅院,因有了彼此的相伴,而成为最温暖的归处。
从今往后,风雨同舟,甘苦与共。
这便是他们的人间烟火,这便是他们的白首之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