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，温瑶继续整理药圃。那些药芽长得不错，只是需勤浇水，勤除草。她蹲在药圃边，细心侍弄，额上沁出汗珠，却浑然不觉。

正忙着，门外又来人了。这次是公主府的内侍，捧着一个锦盒。

“重夫人，”内侍恭敬行礼，“公主殿下让咱家送来些香料，说是答谢夫人昨日指点。”

温瑶起身接过锦盒。打开一看，里头是上好的檀香、沉香、安息香，分量十足，都是难得的上品。

“公主殿下太客气了。”温瑶道，“妾身不过是说了些浅见，当不起如此厚礼。”

内侍笑道：“公主说了，重夫人学识渊博，心地纯善，这些香料不过是聊表谢意。公主还说，若重夫人得空，可常去府上坐坐，说说医理，赏赏花。”

温瑶心中明白，这是公主示好。她微微躬身：“请公公转告公主，妾身谢公主厚爱。若有闲暇，定当拜访。”

送走内侍，温瑶看着那盒香料，心中涌起复杂情绪。公主这般，既是示好，也未尝不是未忘情。只是感情的事，勉强不来，她只能尽量周全，不伤公主颜面。

傍晚，重渊归来。温瑶将今日之事说了，重渊叹道：“公主她……其实是个通透之人。只是生在皇家，许多事身不由己。”

温瑶点头：“我知道。所以能周全处，尽量周全。”

重渊握住她的手：“委屈你了。”

“不委屈。”温瑶微笑，“能为你分忧，我心中欢喜。”

两人相视而笑。

夕阳的余晖洒进院子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从今往后，这京城，这宅院，因有了彼此的相伴，而成为最温暖的归处。

——

翌日，京城里便有了新的传言。

说重夫人虽出身山野，却学识广博，医术高明，连公主都虚心请教。说重夫人温婉贤淑，待人宽厚，连曾经刻薄她的张夫人都诚心道歉。说重编修夫妇情深义重，是难得的佳偶。

这些传言，自然传到了翰林院。

重渊在书库校勘典籍，陈文举凑过来，低声道：“重兄，听说了么？嫂夫人在京中如今可是名声大噪。连公主都对她青眼有加。”

重渊笔下不停：“不过是些寻常事，不值一提。”

“怎不值一提？”陈文举笑道，“昨日我回家，内子还说起，说京中夫人们如今都夸赞嫂夫人。重兄真是好福气。”

正说着，周文远进来了。他这几日脸色一直不好，今日更是阴沉。见重渊与陈文举说话，冷哼一声：“重编修如今可是春风得意啊。夫人得了公主青眼，自己也受陛下器重。这朝中，怕是要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。”

这话已带了几分火药味。陈文举脸色微变，偷眼看向重渊。

重渊却神色如常，放下笔，淡淡道：“周侍读言重了。下官不过是尽本分，做好分内之事。至于其他，非下官所能虑。”

周文远盯着他看了片刻，忽然冷笑：“好一个尽本分。只是重编修可要当心，这朝堂之上，不是光靠本分就能立足的。”说罢，拂袖而去。

陈文举待他走远，才低声道：“重兄，周文远这是记恨上你了。昨日陛下召见，又夸了你编修大典用心。周相那边……怕是不悦。”

重渊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他重新提起笔，“但我行事但求无愧于心。至于旁人如何想，非我所能左右。”

陈文举看着他平静的神色，心中暗叹。这位重兄，年纪虽轻，却胸襟开阔，定力非凡。假以时日，必成大器。

傍晚下值，重渊回到府中。温瑶已备好晚饭，四菜一汤，简单却可口。两人对坐用饭，重渊将翰林院的事说了。

温瑶静静听着，待他说完，才轻声道：“周侍读这般，怕是因嫉生恨。夫君需多加小心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重渊点头，“只是朝中之事，复杂得很。周相权势滔天，其子若要为难，防不胜防。”

“防不胜防，便不防。”温瑶放下碗筷，目光清澈，“夫君持身正，行事端，便不怕他为难。清者自清，浊者自浊。时日久了，自有公论。”

重渊看着她平静的神色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的瑶儿，总是这般明理，这般从容。

“瑶儿说得是。”他握住她的手，“有你在，我便无所惧。”

窗外，夜色渐浓。

灯下，两人相视而笑。

从今往后，无论外头风雨如何，只要携手同行，便是人间最暖的归处。

而这京城，这宅院，因有了彼此的相伴，而成为真正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