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八,小暑后第二日。
这一日的重府,晨光正好。温瑶在厨房里忙碌着,灶上熬着粳米粥,案板上切着腌菜,动作娴熟从容。她系着粗布围裙,发间簪着那支素银簪子,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银光。
周福在一旁帮着添柴,忍不住道:“夫人,昨儿公主府的赏荷宴,外头都传开了。”
温瑶手中刀不停:“哦?传什么?”
“都说夫人谈吐不凡,见识广博,连公主都虚心请教呢。”周福脸上带着笑,“好些夫人回家后都夸赞,说夫人虽是山野出身,却比那些世家闺秀还要明理识体。”
温瑶淡淡一笑:“不过是说了些医理常识,不值一提。”
“哪能不值一提?”周福道,“老奴听隔壁王嬷嬷说,那张夫人昨日宴后脸色难看得很,回家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。倒是刘夫人、李夫人,都说夫人温婉贤淑,是个难得的。”
温瑶切好腌菜,淋上香油拌了:“张夫人如何,与我无关。旁人说什么,听着便是,不必在意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叩门声。周福去开门,回来禀报:“夫人,刘夫人、李夫人来访。”
温瑶一怔。昨日在公主府,这二位夫人虽未如张夫人那般刻薄,却也未对她多热情。今日突然来访,不知何意。
她擦了擦手,解下围裙:“请进来吧。”
不多时,刘夫人、李夫人走了进来。两人今日穿着素雅许多,见温瑶,脸上带着笑:“重夫人,叨扰了。”
温瑶微微颔首:“二位夫人请坐。”
三人分宾主坐下。刘夫人打量了一下厅堂陈设,笑道:“重夫人持家有道,这屋子虽简朴,却处处整洁,透着股清雅气。”
李夫人接口:“是啊。昨日在公主府,听重夫人讲医理,真是受益匪浅。我家婆母常年失眠,用了重夫人说的莲子心竹叶茶,昨夜竟睡了个好觉。”
温瑶温声道:“能帮上忙便好。只是那方子寒凉,不宜久服,症状缓解便当停用。”
“是是是,我们记下了。”刘夫人连连点头,又试探着问,“重夫人医术这般高明,不知可愿为我家小女看看?这孩子近日总说头疼,请了几位大夫,都说不出个所以然。”
温瑶沉吟片刻:“妾身虽略懂医理,却非正式行医。若夫人不嫌弃,我可先看看脉象,再说其他。”
“那太好了!”刘夫人喜道,“我这就让人接小女过来。”
李夫人也道:“我家也有个老毛病,想请重夫人指点……”
三人说着话,气氛融洽。与昨日公主府上的疏离冷淡截然不同。
正说着,门外又传来叩门声。周福去开门,回来时神色古怪:“夫人,张夫人……也来了。”
温瑶神色不变:“请进来吧。”
张夫人进来时,脸上挂着笑,却有些勉强。她见刘、李二位夫人在座,眼中闪过一丝不悦,随即笑道:“哟,二位姐姐也在啊。”
刘夫人淡淡道:“我们来向重夫人请教些医理。张妹妹也是?”
张夫人干笑两声:“是啊。昨日听重夫人一番话,真是茅塞顿开。今日特来……请教。”
她说着,在温瑶对面坐下,目光却有些躲闪。昨日在公主府,她本想看温瑶笑话,却没想到温瑶从容应对,反倒得了公主青眼。今日听说刘、李二位夫人来访,她生怕落了后,这才硬着头皮过来。
温瑶只作不觉,依旧神色平静:“张夫人客气了。妾身所知有限,若夫人有疑问,不妨说出来,大家一同参详。”
张夫人顿了顿,道:“其实也没什么大事。就是近日总觉得胸闷气短,不知是何缘故。”
温瑶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,又问了饮食起居,这才道:“夫人这症状,怕是肝气郁结所致。夏日炎热,人易烦躁,肝火旺盛,便会胸闷气短。可用柴胡、白芍、枳壳、甘草各三钱,煎水服,疏肝理气。平日饮食宜清淡,少食辛辣油腻之物。”
她说得条理清晰,张夫人听得连连点头。其实她这症状已有多日,也请过大夫,开的方子与温瑶所说大同小异。只是温瑶说得更细致,更易懂。
“多谢重夫人。”张夫人这回说得真诚了些。
四人又说了会儿话,刘夫人的丫鬟领着个小姑娘来了。小姑娘约莫八九岁,面色苍白,精神萎靡。温瑶让她坐下,仔细诊脉,又问了些症状。
“小姐这是气血两虚,兼有风邪。”温瑶温声道,“可用黄芪、当归补气血,防风、羌活祛风邪。我开个方子,连服七日,再看情形。”她顿了顿,“只是药补不如食补。平日可多食红枣、桂圆、山药,炖些鸡汤,慢慢调理。”
刘夫人连连道谢,让丫鬟记下方子。
李夫人也问了自家老毛病,温瑶一一解答。不知不觉,已近午时。
张夫人起身告辞,走到门口,犹豫了一下,回头道:“重夫人,昨日……是我言语不当,还请莫要见怪。”
温瑶微微颔首:“张夫人言重了。邻里之间,本该和睦相处。”
送走三位夫人,周福忍不住道:“夫人真是好涵养。那张夫人昨日那般刻薄,今日却来示好,夫人竟不计前嫌。”
温瑶摇头:“得饶人处且饶人。她既肯低头,我又何必计较?”她顿了顿,“况且邻里之间,和为贵。若能和睦相处,于夫君仕途也有益处。”
周福心中敬佩更甚。这位夫人,不仅贤惠明理,更难得的是胸襟开阔,思虑周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