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渊沉吟:“周崇在朝中经营多年,根基深厚。若要动他,需有铁证,还需时机。”他看向苏芷兰,“苏姑娘且安心住下。此事急不得,需从长计议。”
苏芷兰起身深深一揖:“多谢重编修。小女子能得二位收留,已是万幸。至于报仇之事……但尽人事,听天命罢。”
这一夜,重府灯火未熄。
重渊在书房翻阅前朝案例,思考如何搜集证据;温瑶在正房做针线,心中却想着苏芷兰的遭遇;苏芷兰在西厢房整理药箱,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
三人各怀心事,却都明白——这条路,注定艰难。
但既已踏上,便无退路。
——
翌日,重渊照常上值。翰林院里,周文远又来找茬。
“重编修,”他皮笑肉不笑,“听闻昨日有位姑娘住进了贵府?不知是何方神圣,让重编修这般照应?”
重渊神色不变:“是拙荆的表妹,来京投亲。”
“哦?表妹?”周文远挑眉,“重夫人不是山野出身么?怎会有这般体面的表妹?我看那姑娘举止谈吐,倒像是个大家闺秀。”
重渊心中一惊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周侍读倒是消息灵通。不过下官家事,不劳周侍读费心。”
周文远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冷笑:“重编修不必紧张。只是提醒一句,这京城耳目众多,什么人该结交,什么人不该结交,可要分清楚。”他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尤其是……那些来路不明的人。”
说罢,拂袖而去。
重渊看着他的背影,眉头紧锁。周文远这话,绝非空穴来风。莫非……他已经知道苏芷兰的身份?
回到书库,陈文举凑过来,低声道:“重兄,方才周文远去掌院值房了,待了许久才出来。我隐约听见‘太医’、‘旧案’几个字,怕是不妙。”
重渊心中一沉。看来周文远确实知道了什么。只是不知他知道了多少,又打算如何动作。
傍晚下值,重渊匆匆回府。将翰林院的事说了,温瑶与苏芷兰都面色凝重。
“周文远既已知晓,必会告知周崇。”苏芷兰轻声道,“重编修,夫人,小女子不能连累你们。明日我便离开。”
“不可。”温瑶握住她的手,“你如今出去,只怕凶多吉少。周崇若知你在京城,定会派人追杀。”
重渊也道:“苏姑娘既已来此,便安心住下。周文远虽疑心,却无实证。只要姑娘不出府门,他们便奈何不得。”
苏芷兰眼中泛起泪光: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温瑶正色道,“在青溪山时,姑娘待我如姐妹。如今姑娘有难,我岂能坐视不管?姑娘且安心住下,一切有我们。”
苏芷兰看着他们诚挚的眼神,终于点了点头。
这一夜,重府加强了戒备。周福将前后门都仔细检查,又嘱咐王婶,若有陌生人来打听,一律说不认得。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
温瑶躺在床上,却难以入眠。她想起在青溪山时,苏芷兰教她辨识药材,与她彻夜长谈医理;想起她偶尔望着远方出神,眼中满是忧郁。
原来那些忧郁,都是深仇大恨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看向身旁的重渊。他也未睡,正望着帐顶出神。
“夫君,”她轻声道,“我们真能帮苏姑娘报仇么?”
重渊握住她的手:“尽人事,听天命。但求无愧于心。”
温瑶点头,依偎进他怀中。
窗外,月色如水。
这京城,看似繁华安宁,实则暗流汹涌。
但无论风雨如何,只要携手同行,便无所惧。
因为心中有情,有义,有那份白首之约。
这便是他们立足这世间的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