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暮寒深,霜风切骨,京畿千里尽被冻云笼罩,枯木摇落,野径封尘。然沉沉寒雾之下,忠魂不泯,公道犹存——自重渊于兵部秘库勘破军械、粮草、伪令之奸,温瑶、苏芷兰搜得迷魂毒方、药账掺假之实,林青竹于荒祠感得老兵泣血具证,四般铁证已然汇流,绵延十一载的苍狼原奇冤,即将破雾而出,重见天日。
是夜,星斗隐曜,万籁俱寂,重渊府邸后圃暖阁之内,重门深锁,屏绝仆从,炉焚沉水,寒威尽散。案上灯火煌煌,照见四方证物罗列,纸色虽旧,墨气如刀,一字一句,尽是忠良血泪;一符一印,皆可定奸佞死生。
重渊青衫素带,林青竹褐衣布履,温瑶荆钗布裙,苏芷兰素衫净容,四人肃立案前,神色凝肃,目之所及,恍见十一载前北疆风雪,三万健儿喋血荒原,林公衔冤,太医饮恨,天地同悲。
案左首,为重渊亲录之兵部旧档秘钞,素笺蝇头,详录匠作原册:北疆军甲以纸代棉,锋刃脆薄不堪用,铁箭十射九落,经手人毕世才——周崇门下第一心腹;粮草底账凿凿,霉米弃于途,糠秕充军粮,冬衣不御寒,督办人刘万才——周崇妻弟私党;更有军令残文,仅存半行:“即刻进兵,不得逗留,违令以通敌论”,伪迹昭然,正是逼杀林毅之铁券。此卷一陈,足以坐实周崇造劣械、坏军储、矫皇命、陷忠良之滔天大罪,官印私押,驿传支销,环环相扣,无可置辩。
案中紫檀小匣,藏王太医令被害毒方,残纸麻笺,墨痕黯淡,醉仙桃迷窍,莽草乱神,商陆溃脏,三毒相合,服之狂惑失智,渐次毙命。苏芷兰以家传医理笺注,药性、毒理、死状,与太医令“暴狂而亡”始末一一吻合,戳破“病故”之谎言,坐实阴毒戕害、逼改供词之血罪。
案右为军药勘合账册,乃温瑶、苏芷兰旬月心力所成,上录太医院发药、户部库藏、药商行商底簿三对照:上等道地药材十不存一,草根朽木充作疗伤之剂,价额虚增,银两暗入私门。朱印押字,年月不差,足以坐实药石掺假、侵盗军资、误国害军之罪。
案末一叠血泪供状,乃苍狼原六名幸存老卒亲书,指血为印,具陈当年惨状:甲不蔽风雪,兵不能杀敌,粮不能果腹,药不能疗疮;林公欲上书申冤,而表章尽被截扣;欲固守待援,而伪令逼之孤军深入,三万健儿非战而死,尽为奸佞鱼肉。状中语语泣血,声声锥心,乃是动天撼朝之活人铁证。
四证环列,如镜照奸,如鼎覆罪,将周崇一党十一载前布下之杀局,剖肝沥胆,纤毫毕现。
重渊率先开口,声如金石,清越震堂:“诸位,今四证齐集,奸谋尽露。周崇以匹夫之奸,盗弄国柄,劣械害军,奸粮毙卒,毒药杀忠,伪令陷帅,蒙蔽圣聪,屠戮三军,罪通于天,法不容赦。”
林青竹抚案垂泪,再抬目时,目射寒星:“先父世守北疆,沥血许国,身蒙‘通敌丧师’之污名;三万健儿埋骨荒原,竟作权奸进身之阶。今证据完备,青竹但求昭雪家冤,慰彼忠魂,使天下知林家清白,知三军冤屈。”
温瑶敛衽上前,将四方证物次第理齐,锦带束扎,语气温和而斩截:“阿渊、林贤弟、芷兰妹妹,周崇盘踞台辅数十载,党羽布于朝野,宫掖之内亦有腹心。我等虽握铁证,不可轻发——一旦仓促叩阍,必遭反噬,反被诬以‘伪造文卷、勾连流民、诽谤宰辅、擅议朝政’之罪。”
苏芷兰颔首,指尖轻触毒方,目含悲而志弥坚:“温姐姐所言至当。昔年太医令以忠而死,林公以直而亡,周崇之狠,天下皆知。证物不可分聚一处,须分藏三地,以防焚劫;人证尤须秘匿,不可露分毫踪迹,必待天时人和,方可一举而擒。”
重渊深以为然,当即定分藏秘守、静待时机、步步为营之策,言辞沉稳,分派井然:
“兵部秘钞、药账合册,由我藏入翰林院书库暗格。馆阁清地,奸党不敢肆意搜检,最为安稳。”
“迷魂毒方,由阿瑶携归济世堂,缄入药柜夹层。大隐于市,人目难及,可保万全。”
“老兵血状及活证名单,由贤弟带往京郊秘处,与六老同守。活证乃本案命脉,分毫不可有失。”
“芷兰留居城中,以行医为掩护,侦伺奸党动静,朝中台谏、宗室清流有持正者,可暗结为援。”
四人同声应诺,同心一德,如臂使指,死生之际,毫无二心。
重渊取防水油纸,将证物层层包裹,火漆封印,暗记标识,使不可仿,不可换。林青竹将血状贴身藏好,银针藏袖,以备不测。温瑶纳毒方于药囊,混于寻常草部之中,外示平易,内藏千钧。苏芷兰收药账副本,以备随时勘合。
诸事既定,阁中沉水香袅袅,灯火愈明。
重渊举茶盏,盏中清茗冽然,恰如丹心不改。他扬声谓三人曰:“今证据初集,肝胆相照。你我四人,不以安危易心,不以死生改节,上为忠魂,下为国法,誓歼巨奸,以雪天冤!”
林青竹、温瑶、苏芷兰齐齐举盏,四盏相击,清响振室。
“誓歼巨奸,以雪天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