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瑶紧随其后,一见这般惨状,心头巨震,却强自镇定:“芷兰妹妹,莫慌!快抬进内堂,立刻救治!”
重渊闻声自书房冲出,见林青竹重伤如此,目眦欲裂,周身气息一沉:“是周嵩的人下的手。我们的行迹,已经暴露了。”
事态,已危急到极致。
此刻不是追究之时,救人第一。
众人七手八脚将林青竹抬入内堂,置于软榻之上。温瑶立刻熄灭外间明烛,只留一盏微弱油灯,以防外人窥见府内动静;重渊亲自守在院门,摒绝仆役,戒备四周,防止黑衣人追杀至此。
内堂之中,气氛凝重如死。
苏芷兰指尖颤抖,却强压心慌,一层层剪开林青竹染血的肩衣。
伤口深阔,刀势狠厉,只差一分便要伤及筋骨要害,可见下手之人,是何等歹毒。
“失血太多,再晚一步,便回天乏术了。”苏芷兰声音发颤,眼眶泛红,却不敢有半分耽搁,“温姐姐,帮我执灯,取金疮药、止血散、干净麻布与烈酒。”
温瑶应声而动,手脚麻利,将一应医具迅速备齐。
她虽心乱如麻,却知晓此刻必须稳住,林青竹是查案关键,是挚友,是忠良之后,绝不能就此殒命。
烈酒浇淋伤口,意在消毒。
剧痛之下,昏迷中的林青竹仍是浑身一颤,喉间溢出一声闷哼,眉头死死拧起。
苏芷兰泪水险些落下,却咬牙强忍,手稳如泰山,将上好止血散厚厚敷在伤口之上,再以麻布层层裹紧,用力扎牢,每一寸都处理得细致入微,不敢有半分差错。
“必须活血补气,护住心脉。”苏芷兰深吸一口气,提笔疾书药方,“温姐姐,有劳你立刻煎药,用急火,越快越好。”
温瑶接过药方,一眼扫过,便知皆是救命之药,当即转身直奔小厨房,亲自扇火煮药,不敢假手于人。
堂内只剩下苏芷兰一人守在榻边。
她望着林青竹苍白憔悴的面容,望着那浸透绷带的血色,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,滴落在他手背上。
相识以来,此人始终意气风发,一身侠气,为父申冤,为民行医,光明磊落,从无半分颓态。
而今却因查案,遭此灭口毒手,险些横死街头。
“林青竹……你不能死……”她低声喃喃,指尖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,“你父亲的冤屈还没昭雪,老兵们还在等你,我……我还没与你归隐行医,你怎么能死……”
一向冷静自持的医女,此刻方寸大乱,心魂俱裂。
她才惊觉,不知从何时起,这个心怀血海深仇却依旧温和仁厚的男子,早已住进她心底,再也无法剥离。
你若不在,我一人查明真相,又有何意义?
不知过了多久,温瑶捧着药碗匆匆归来,汤药尚热气腾腾。
“芷兰妹妹,药好了。”温瑶轻声唤道。
苏芷兰连忙拭去泪痕,接过药碗,以小勺轻轻舀起,吹至温热,小心翼翼喂入林青竹口中。
他昏迷难咽,汤药几度溢出,两人便耐心至极,一点点送入,一滴都不敢浪费。
一碗药喂尽,天色已微微泛白。
林青竹气息渐渐平稳,不再那般微弱欲绝,脸色也稍稍回转,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惨白。
苏芷兰伸手搭脉,良久,才长长松了一口气,身子一软,几乎坐倒在地。
“……脉息稳住了。”她声音沙哑,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“暂时……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。”
温瑶悬在半空的心,这才稍稍落下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“万幸。”她轻声叹道,“只是此地已不能久留。周嵩的人既然敢当街行凶,必定不会善罢甘休,接下来必定还有后招,我们随时都可能再有杀身之祸。”
话音刚落,重渊推门而入,面色沉凝如冰。
“外面已有不明之人在府外徘徊窥探。”他低声道,“周嵩封锁了消息,却布下了暗哨,我们一举一动,都在人家眼中。”
一夜之间,风云变色。
从暗中查案,沦为被追杀的猎物。
从证据初集,跌入生死险境。
温瑶望着榻上昏迷未醒的林青竹,又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,眼底闪过一丝决然。
“必须立刻转移。”
“证据更要分藏各处,绝不能落入周嵩之手。”
重渊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痛悔与愧疚:“是我连累了你们。若不是我执意查案,林贤弟也不会遭此毒手,你们也不必身陷险境。”
“重渊兄何出此言!”温瑶握住他的手,目光坚定,“昭雪沉冤,本就是大义所在。你不负天下,我便不负你。刀山火海,我与你一同面对。”
苏芷兰亦抬起头,泪痕已干,眼神坚毅如石:“我也不走。林青竹为查案伤成这样,我要守着他。周嵩欠我们的,欠林家的,欠三万将士的,我一定要让他,血债血偿。”
一夜惊魂,险中求生。
四人命运,早已紧紧绑缚在一起。
生死与共,不离不弃。
窗外,天色大亮。
京城依旧平静,仿佛昨夜那场追杀,那场血痕,从未发生。
只有他们自己知道,真正的凶险,才刚刚开始。
周嵩与公主的毒计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