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合力,将林青竹轻轻安置在静室软榻之上。苏芷兰立刻打开药箱,仔细检视伤口,确认一路奔波未曾崩裂,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玄真道长缓步走入,自袖中取出两只瓷瓶,递到苏芷兰面前:“苏姑娘精通医道,贫道便不班门弄斧。这愈伤丹外敷,止血生肌;这凝神丹内服,稳固心脉。对林公子眼下伤势,大有裨益。”
“多谢道长赐丹!”苏芷兰双手接过,感激不已。此等道门炼制的灵丹,寻常医者求之不得,道长竟如此轻易相赠。
她立刻依言为林青竹内服外敷,丹药入体不过片刻,榻上之人紧蹙的眉头便渐渐舒展,呼吸也平稳了许多,脸色不再是那死气沉沉的惨白。
苏芷兰守在榻边,紧紧握着林青竹微凉的手,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重渊见此情形,悬了一夜的心,总算稍稍落地。
他转身走出静室,来到前堂,再次向玄真道长躬身一揖:“道长高义,收留忠良之后,赐丹疗伤,重渊代林氏满门,代苍狼原三万忠魂,谢过道长。”
“公子不必多礼。”玄真道长微微摇头,拂尘轻挥,目光却落在重渊眉心之上,久久未移。
重渊心中微异,却不动声色。
道长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似有深意:“重公子,你眉间这一点印记,自小便有?”
重渊一怔,抬手轻轻抚过眉心那一点极淡的红痕:“回道长,自出生便有,家人只当是寻常胎记,多年来并无异样,是以未曾放在心上。”
玄真道长微微颔首,目光悠远,却不再多言。
过了片刻,他又轻声问道:“那位随你在京的温氏娘子,左手腕内侧,是不是也有一处印记?”
重渊猛地一怔。
温瑶腕间那一朵淡如烟雾的莲花痕迹,他自然是见过的。她自小便有,只说是幼时不慎烫伤留下的印记,平日里用衣袖遮掩,并不显眼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,玄真道长竟也知晓。
“道长……如何得知?”重渊声音微讶。
玄真道长目光平和,却似能看透人心:“贫道观你二人气息,隐隐有宿缘牵引,并非寻常凡尘夫妻。你眉心印记,她腕间痕迹,都非世俗凡物,只是此刻时机未至,尘缘未了,不便多说。”
重渊心头一震。
他与温瑶,自青溪山相识,陋室相伴,竹下成婚,一路风雨同舟,情深意重。他只当二人是乱世相逢,贫贱相守,却从未想过,身上竟还有这般“不寻常”之处。
“道长之意是……”
“不必多问。”玄真道长轻轻摇头,微微一笑,“有些事,知晓太早,反受其扰。你只需记住,你与温氏娘子,命中注定相遇,注定相守。无论前路何等风浪,何等凶险,只要夫妻同心,彼此不离,便没有跨不过的难关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郑重:“至于林公子,你尽管放心留在观中。有贫道在此,周嵩的人就算搜遍整座京城,也不敢擅闯青云观。贫道以道心起誓,必保他平安养伤,直到痊愈。”
重渊心中一暖,深深一揖:“道长如此庇护,我等无以为报。”
“公道自在人心,天道循环不爽。”玄真道长淡淡道,“周嵩权欲熏心,屠戮忠良,一手遮天,天怒人怨,覆灭之日不远。你们坚守本心,为忠良昭雪,为万民求公道,上天自会庇佑。”
说罢,道长取过一张黄符,提笔蘸墨,朱砂落笔,笔走龙蛇,片刻画成一道清心符。
“此符你带回府中,交予温氏娘子贴身佩戴,可安神定气,护她心神安稳,抵御外邪侵扰。”
重渊双手接过,小心收入怀中:“多谢道长。”
他知道自己不能久留,府中温瑶还在等候,京中风波愈演愈烈,他必须尽快回去主持大局。
“道长,林贤弟便托付给您了。”重渊再次一揖,“重渊先回京城稳住局面,待朝局稍定,便立刻前来探望。”
“去吧。”玄真道长微微点头,“万事小心,切记——莫动杀心,莫失本心。”
重渊心中一凛,躬身应道:“谨记道长教诲。”
他不再多言,转身快步走出青云观。
青山巍巍,松风阵阵。
重渊回头望了一眼掩映在翠柏之间的道观,心中安定了许多。
林青竹安全了。
证据安全了。
他们四人,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。
他握紧怀中那一道温热的清心符,脚步坚定,重新踏入京城的风雨之中。
他要尽快回到阿瑶身边,将这一切告知她。
只是眉心那一点淡淡的印记,与道长方才那句“非世俗凡物”,在他心头轻轻一绕,留下一丝浅浅的疑惑。
温瑶腕间那朵莲花一般的痕迹……
到底是什么?
他们二人,又究竟藏着怎样的、他自己都不知道的“奇怪之处”?
重渊压下心头疑虑,快步消失在山路尽头。
青云观内,玄真道长立在观门前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轻轻一叹。
“三生劫火,一世白莲。
这一世,只愿你们,人间白首,再无分离。”
静室之中,苏芷兰守在林青竹榻边,轻轻为他拭去额角薄汗。
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榻前,温暖而安静。
一场滔天风暴,正在京城上空酝酿。
而此处青山,暂时成了风雨之中,唯一的安稳一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