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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章 重渊解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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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职禁足的诏令自金銮殿颁下那日,已是整整三十七日。

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,一遍又一遍扫过重府紧闭的朱门,檐角铜铃在空寂的长街上轻颤,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,像是在为这座骤然失色的府邸,低声叹息。重渊被停职收禁府中,不得外出,不得会客,不得与外间通传消息,一道明旨看似温和,却将他牢牢困于方寸之地,也将整个朝堂的暗流汹涌,隔在了朱门高墙之外。

这三十七日,对重渊而言,是漫长如年的煎熬,更是步步惊心的隐忍。

他是朝中少有的清流,身居要职,风骨凛然,素来不与周崇一党同流合污,早已成了权倾朝野的奸佞眼中钉、肉中刺。苍狼原旧案翻起的风声刚露端倪,周崇便借着朝中几句流言、几桩捕风捉影的小事,罗织罪名,暗中推波助澜,硬生生将“涉嫌包庇、知情不报”的罪名扣在了他的头上。天子虽知他忠心,却架不住满朝非议、权臣施压,只得忍痛下旨,令其停职待查,暂避锋芒。

明眼人都看得明白,这是帝王的权术,亦是对他的保全。

禁足不是定罪,停职不是罢官,查无实据四个字,早已为这场风波埋下了伏笔。

重渊身居府中,心却从未有一日离开京城棋局,更未放下远在江南、为父昭冤的林青竹,以及守在府中、日夜忧思的温瑶。他表面沉静如常,每日读书、静坐、练剑,看似波澜不惊,眼底深处的焦灼与牵挂,却只有在无人之际,才会悄然流露。

他知道,周崇绝不会放过这个斩草除根的机会。

禁足期间,府外暗探密布,杀机四伏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他只能按兵不动,一面静待三司查案,一面暗中将早已备好的苍狼原案证据妥为藏匿,耐心等待破局之日。他信律法公正,信天子圣明,更信自己多年清白立身,无懈可击——周崇想要栽赃陷害,终究是拿不出半分真凭实据。

日子在死寂与紧绷中一天天流逝,院中的梧桐叶落了一层又一层,阶前青苔染了深秋的寒,重渊的衣袍被庭院冷风浸得微凉,掌心却始终为一个人滚烫。

那个人,便是温瑶。

自他被禁足那日起,温瑶便寸步不离守在府中,摒退了所有不必要的仆役,谢绝了一切外间探望,将整座重府打理得井井有条,更将他的饮食起居,照料得细致入微。她从不在他面前流露半分慌乱,永远是眉眼温和、言语沉静,为他研墨、煮茶、添衣,陪他静坐至深夜,用最无声的陪伴,抚平他心底的焦躁。

可重渊看得清清楚楚,她眼底的清瘦与疲惫,是藏不住的。

三十七日,她未曾安睡过一个完整的长夜,每每夜半起身,独坐窗前,望着庭院月色,默默垂泪。她怕他忧思过甚,怕他遭人暗算,怕江南消息断绝,怕沉冤尚未昭雪,他便先被卷入朝堂倾轧的漩涡。她把所有恐惧与担忧,全都咽进心底,只把最安稳的一面,留给她此生托付之人。

重渊看在眼里,疼在骨血,却无能为力。

禁足令如枷锁,他连给她一个安稳承诺,都显得那般无力。

第三十七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深秋的寒霜覆满重府瓦檐,天地间一片清冷素白。重渊如往常一般,在院中练剑,长剑破空,寒光凛冽,招式沉稳,却难掩心底一丝微不可查的悸动。他隐隐有种预感,今日,便是困局解开之日。

果不其然,晨雾尚未散尽,府门外便传来了清晰的传报声,由远及近,庄重而肃穆。

“圣旨到——重渊接旨——!”

一声高喊,打破了重府多日的沉寂。

重渊收剑而立,长剑归鞘,神色沉静肃穆,整理衣冠,快步走出庭院,于正厅门前跪地接旨。温瑶紧随其后,立于廊下,指尖微微攥紧,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,面上却依旧强作镇定,目光紧紧落在传旨太监身上,屏息等待。

传旨太监手持明黄圣旨,面色和缓,全无往日周崇一党的嚣张气焰,显然,今日所颁,绝非凶讯。他展开圣旨,清了清嗓子,朗声宣读:
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御史重渊,立身清正,秉忠为国,向来恪尽职守,不避权贵。前因流言牵涉,停职待查,历时月余,三司会审,查无实据,足见清白。朕心甚慰,今特命重渊官复原职,依旧入朝理事,钦此。”

圣旨宣读完毕,传旨太监亲自上前,扶起跪地的重渊,脸上堆起真诚的笑意,语气恭敬:“重大人,恭喜您沉冤得雪,官复原职。陛下在朝中多次提及大人,言明您忠直可鉴,绝非奸佞可污,往后,还望大人继续为国尽忠,不负圣恩。”

重渊躬身行礼,神色平静,无半分骄矜,只有如释重负的沉稳:“有劳公公辛苦跑这一趟,陛下隆恩,臣铭记在心,此生必以死相报。”

一番礼节应酬,送走传旨太监,朱门缓缓合上,将外间的目光与议论再度隔绝。

这一刻,重渊紧绷了三十七日的心神,才终于彻底松垮下来。

月余煎熬,一朝清白;无端构陷,终得昭雪。

他没有立刻转身回厅,而是静静站在廊下,望着漫天寒霜渐散,晨光穿透云层,洒在重府庭院,照亮了满地落叶,也照亮了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暖意。

而后,他缓缓转身。

一眼,便撞进了温瑶的目光里。

不过月余未见,她分明就守在他身侧,可在重渊眼中,却像是隔了整整一生那么遥远。

温瑶就站在廊柱旁,一身素色布裙,未施粉黛,清瘦得几乎叫人认不出来。原本圆润的下颌线条变得锋利,脸颊微微凹陷,眼底有着挥之不去的青黑,那是长期不眠不休、忧思过度留下的痕迹。往日里明亮温柔的眼眸,此刻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,望着他官复原职、安然无恙的模样,有欣喜,有释然,有委屈,更有压抑了整整三十七日的酸楚。

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,没有上前,只是站在原地,眼眶一点点泛红。

重渊的心,在这一刻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
他大步上前,没有丝毫犹豫,伸手便将眼前清瘦憔悴的女子,紧紧拥入怀中。

这一抱,用尽了他三十七日所有的隐忍与牵挂。

温瑶的身子轻轻一颤,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冷气息,那是她月余以来日夜期盼的安稳。所有强装的坚强、镇定、无畏,在这一刻轰然崩塌,泪水再也抑制不住,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汹涌而出,浸湿了他的衣襟,也烫热了他的心口。

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无声落泪,肩膀微微颤抖,压抑的哽咽在喉间轻响。

重渊紧紧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发顶,掌心轻轻抚着她单薄的脊背,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。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清瘦,感受到她压抑的委屈与恐惧,感受到她为他担惊受怕的每一个日夜。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到了嘴边,却只剩下无尽的酸涩,半句也说不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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