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手相看,竟无语凝噎。
他想说,对不起,让你受委屈了。
他想说,我没事了,我们安全了。
他想说,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担惊受怕,再也不会让你独自承受风雨。
可话到嘴边,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,自他眼底悄然滑落,滴落在温瑶的发间,无声相融。
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处。
重渊半生为官,见惯了朝堂风雨,历经了尔虞我诈,素来铁骨铮铮,极少流露软弱。可在这一刻,抱着为他憔悴至此的温瑶,他所有的坚硬外壳尽数碎裂,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疼惜与愧疚。
是他连累了她。
是他让她跟着自己,身陷风波,日夜难安。
是他没能护她周全,让她在这方寸府邸之中,守着一个未知的结局,熬过了三十七个不眠之夜。
温瑶在他怀中,渐渐平复了心绪,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,将脸埋得更深,汲取着他怀中的温暖与安稳。她知道,他回来了,那个顶天立地、护她周全的重渊,真的回来了。禁足的煎熬、流言的恐惧、日夜的牵挂,在这一个拥抱里,全都烟消云散。
“我……我就知道,你一定会没事的。”许久,温瑶才哽咽着开口,声音沙哑微弱,却带着无比坚定的信任,“陛下圣明,你一身清白,谁也污不了,谁也害不了。”
重渊收紧手臂,将她抱得更紧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:“委屈你了,阿瑶。整整三十七日,让你跟着我提心吊胆,日夜忧思,是我不好,是我没能护好你。”
“我不委屈。”温瑶摇头,泪水依旧滑落,语气却无比温柔坚定,“只要你平安无事,只要你清清白白,我做什么都愿意。我不怕等,不怕苦,不怕流言蜚语,我只怕……只怕你出事。”
一句话,让重渊的心彻底软化,也让他眼底的愧疚更深。
他缓缓松开怀抱,低头凝视着怀中人清瘦憔悴的容颜,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,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,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。她的脸比往日瘦了太多,指尖一碰,便能摸到清晰的颧骨,往日里红润的气色,如今只剩下苍白,唯有一双眼睛,依旧明亮如昔,盛满了对他的深情与牵挂。
“你瘦了太多。”重渊的声音微微发颤,心疼得无以复加,“日后,不许再这般折磨自己,无论发生何事,都要好好照顾自己,听见了吗?”
温瑶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疼惜,泪水落得更凶,却轻轻点头,哽咽应声:“我听你的,往后都听你的。”
晨光渐暖,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,将漫长寒冬的寒意一点点驱散。
重府沉寂月余的庭院,终于在这一刻,重新恢复了生机。
廊下仆役远远望着这一幕,无不悄悄抹泪,心中既为大人高兴,也为夫人的深情所动。这对璧人,历经风雨,不离不弃,在朝堂诡谲、人心险恶的世道里,守着一份纯粹真挚的情意,何其难得,何其珍贵。
重渊牵着温瑶的手,一步步走入正厅,掌心相握,暖意流转,再也不愿松开。
落座之后,温瑶亲自为他煮茶,动作依旧娴熟温柔,只是指尖微微颤抖,难掩心底的激动与释然。沸水注入紫砂壶,茶香袅袅升起,弥漫在厅堂之内,驱散了多日来的压抑与沉闷。
重渊静静看着她,目光一刻也不舍得移开。
月余禁足,他并非一无所获。
他早已将林青竹自江南送来的证据、陈老根的证词、周崇通敌叛国的手令密信、粮草账册、兵部原始记录,一一整理妥当,藏于最隐秘安全之处,只待他官复原职,便立刻启动下一步计划。周崇的末日,已近在眼前;苍狼原三万将士的冤屈,林家满门的血海深仇,很快便能大白于天下。
而这一切,他不能让温瑶担惊受怕,却也绝不会再瞒着她。
“阿瑶。”重渊开口,声音沉稳而坚定,握住她端茶的手,目光郑重,“我官复原职,只是第一步。周崇的罪行,铁证如山,沉冤昭雪之日,不远了。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你置身事外,也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恐惧,我们一起,等一个公道,等一个清明。”
温瑶抬眸,望着他眼底的光芒,轻轻点头,眼中满是信任与支持:“我信你,无论你要做什么,我都陪着你,支持你。刀山火海,我都与你一同前往,绝不退缩。”
执手相看,泪眼未干,心意却早已相通。
三十七日的煎熬与等待,终换得清白加身、故人依旧。
重渊官复原职,不仅是他个人的沉冤得雪,更是朝堂风向转变的信号,是天子对周崇一党动手的前兆,是林青竹江南奔走、陈老根挺身而出、所有坚守忠义之人,最坚实的后盾。
窗外,深秋的风依旧在吹,落叶纷飞,却再也吹不散重府之中的温暖与坚定。
重渊望着怀中清瘦却坚韧的温瑶,心中暗暗起誓:
从今往后,他不仅要为国除奸、为忠良昭雪,更要护眼前之人一生安稳,一世无忧,再不让她受半分委屈,半分惊吓。
停职月余,查无实据,重渊官复原职。
归家见温瑶清瘦,执手相看,无言泪落。
这一场风雨过后,乌云渐散,晨光破晓。
更大的风暴,正在京城朝堂悄然酝酿,而重渊,已然整装待发,手握铁证,心有挚爱,无所畏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