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之间,风云已定。
林青竹身着素衣,身姿挺拔,面容沉静,可微微颤抖的指尖,却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情绪。八年隐忍,八年流亡,八年卧薪尝胆,八年含冤忍辱,终于在今日,等到了父亲平反昭雪的一刻。
忠勇侯。
忠烈。
平反昭雪。
修建祠堂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道暖流,淌入他的心底,熨帖了他多年的伤痛与委屈。
苏芷兰轻轻握住他的手,温柔相伴,眼中满是心疼与欣慰。她陪着他从江南一路奔赴京城,陪着他历经风雨,陪着他等待真相,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,所有的苦难,都有了最好的结局。
“公子,”苏芷兰轻声道,“林将军在天有灵,一定可以瞑目了。”
林青竹闭上眼,两行清泪无声滑落,砸在衣襟之上。
那不是悲伤的泪,是释然的泪,是安宁的泪,是终于可以告慰父母在天之灵的泪。
“爹,娘,”他在心中轻声默念,“孩儿做到了,奸贼伏法,您的冤屈,洗清了。”
许久,他睁开眼,眼底的悲痛已然褪去,只剩下清澈与坚定。
当日午后,林青竹整理衣冠,入宫面圣。
金銮殿上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目光齐齐落在这位历经磨难的忠义之后身上。天子端坐龙椅,目光温和而愧疚,亲自下阶,扶起欲要跪拜的林青竹,长叹一声:“孩子,委屈你了,委屈林家满门了。是朕不明,让你们受苦八年。”
林青竹躬身行礼,声音沉稳,并无怨怼,只有赤诚:“陛下圣明,终还家父清白,还天下公道,青竹感激不尽,林家上下,感激不尽。”
天子点头,心中越发怜惜,当即开口:“朕已下旨,追封你父为忠勇侯,此爵位,便由你承袭,再赐你殿前侍卫统领之职,执掌禁军,日后前途无量。”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
侯爵之位,禁军兵权,这是天子给予的最高恩宠,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荣耀。
可林青竹却没有半分欣喜,反而再次躬身,语气平静而坚定:“陛下,青竹有一事,恳请陛下恩准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青竹斗胆,请辞爵位,辞去官职。”
一句话,震惊全场。
百官纷纷侧目,连天子都愣住了:“你说什么?世袭侯爵,禁军要职,多少人求之不得,你为何要辞?”
林青竹抬头,目光清澈坦荡,毫无贪慕权势之意:“陛下,青竹此番奔走,只为家父平反昭雪,只为苍狼原三万将士讨回公道,从无半分求取功名之心。如今冤屈已雪,真相大白,青竹心愿已了,再无他求。”
“我自幼随家父习武学医,心中向往的,从来不是朝堂高位,不是荣华富贵,而是悬壶济世,安稳度日。家父一生为国征战,不得善终,青竹不愿再入纷争,只愿远离京城,归隐田园,以医术救人,以余生告慰父母在天之灵。”
“还望陛下成全。”
字字恳切,句句赤诚,没有半分矫揉造作,没有半分假意推辞。
满朝文武听罢,无不肃然起敬。
历经大仇得报、恩宠加身,却能不恋权位、不慕富贵,一心只求归隐行医,这份心性,这份风骨,丝毫不逊于其父林毅将军。
天子凝视林青竹许久,看着他眼底的清澈与坚定,终于长叹一声,眼中满是赞赏与惋惜:“好,好一个忠义之后!朕成全你!”
当即下旨,准许林青竹辞爵归隐,特赐“忠义之后”鎏金匾额一块,赐白银万两,良田千亩,任凭他择地而居,州县官吏,一律礼遇,不得惊扰。
林青竹叩首谢恩,心中大石落地,再无牵挂。
出宫之时,重渊早已在宫门外等候。
两人相见,相视一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一者留朝扶正祛邪,整肃朝纲;一者归隐江湖,悬壶济世。
道路不同,初心不改,皆是为心之所向,为义之所存。
夕阳西下,余晖洒满京城。
八年冤案,一朝昭雪;
奸佞伏法,忠魂安息;
功臣受赏,义士归隐。
大周朝堂,乌云散尽,天朗气清。
苍狼原上,英魂有归,忠烈长存。
人间正道,历经沧桑,终见光明。
沉冤得雪,天下太平。
自此,一段血泪悲歌,终成千古忠义佳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