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渊一身常服,缓步而来,身后跟着温瑶。
四人目光相遇,无需多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重渊看着林青竹一身轻松、眉眼舒展的模样,微微一笑:“辞了?”
林青竹点头:“辞了。”
“不后悔?”
“从不后悔。”
重渊朗声一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一个从不后悔。我就知道,你不会让我失望。京城这潭水太深,不适合你,也不适合你想要的生活。走得好,走得干净。”
温瑶走上前,轻轻拉住苏芷兰的手,眼中满是不舍,却也带着祝福:“江南风光好,气候温润,适合静养。你们到了那边,若是安定下来,一定要记得托人捎信回来,莫要让我们挂念。”
苏芷兰眼眶微热,点头应下:“会的。你们在京城,也要多多保重。朝堂之事繁杂,千万保重身体,莫要太过操劳。”
几人站在庭院中,轻声交谈,没有离别时的伤感悲戚,只有故人相知的安宁与祝福。
他们都清楚,这不是永别。
只是各自选择了不同的路,走向各自心之所向的归宿。
重渊与温瑶,留在京城,守着这方朝堂,继续扶正祛邪,整肃吏治,护这天下安定;
林青竹与苏芷兰,远去江南,归隐田园,开馆行医,护一方百姓安康。
一庙堂,一江湖;
一治国,一救人。
道路不同,初心相同,皆是不负本心,不负忠义。
不多时,驿馆外传来太监高声传旨的声音。
“圣旨到——林青竹接旨——”
林青竹整理衣装,跪地接旨。
传旨太监展开圣旨,声音清亮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忠义之后林青竹,为父申冤,心昭日月,功成不居,淡泊名利,朕心甚慰。特准辞去爵位官职,荣归故里。赐‘忠义之后’鎏金匾额一块,良田千亩,白银万两,任凭择地而居,州县礼遇,不得惊扰。钦此。”
“谢陛下隆恩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林青竹叩首接旨,双手接过明黄圣旨,心中一片坦荡安宁。
鎏金匾额被人抬了进来,“忠义之后”四个大字,金光熠熠,气势庄重。
这不是官位,不是爵位,
却是天子给林家,最高的认可,
是天下人,给林青竹,最好的名声。
他站起身,望着那方匾额,眼中泛起泪光。
爹,娘,你们看到了吗?
林家,终是清清白白,忠烈传家。
青竹,没有给你们丢脸。
传旨太监离去后,庭院重归安静。
林青竹转身,看向重渊与温瑶,微微一笑:“京城之事已了,我与芷兰,打算三日后启程,返回江南。”
重渊点头:“好。三日后,我与温瑶,亲自送你们出城。”
“不必麻烦,”林青竹轻轻摇头,“我们悄悄走便是,免得惹人注目,再生事端。你们的心意,我与芷兰,心领了。”
重渊看着他,不再强求,只道:“也罢。一路保重,江南路遥,凡事多小心。到了地方,一定记得传信。”
“一定。”
温瑶眼眶微红,握住苏芷兰的手:“往后,照顾好自己,也照顾好青竹。你们的医馆开张之日,若是方便,一定派人告知我们,我们在京城,为你们贺喜。”
苏芷兰点头,声音哽咽:“会的。你们也要保重,万事小心,平安顺遂。”
没有过多的煽情,没有冗长的告别。
四个历经风雨、心意相通的人,只是静静站在庭院中,彼此相望,眼底盛满了祝福与牵挂。
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
林青竹辞爵而去,弃京城繁华如敝履,守内心安宁如初心。
他不要忠勇侯的爵位,不要禁军的权柄,不要京城的荣华。
他只要一方小院,一间医馆,一个爱人,一段安稳岁月。
八年沉冤,一朝昭雪;
功成不居,淡泊归去。
这便是林青竹。
这便是真正的——忠义之后。
三日后,天微亮。
京城城门缓缓开启,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,悄无声息驶出城门,一路向南,往江南而去。
车中,林青竹与苏芷兰并肩而坐,回首望了一眼巍峨的京城轮廓,没有留恋,只有释然。
再见了,京城。
再见了,仇恨。
再见了,八年风雨。
从今往后,
人间烟火,山河远阔,
与你携手,归隐江南,
悬壶济世,安稳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