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放心。”重渊声音沉稳,“我心中有数。不骄不躁,不硬碰硬,不逞一时之快。我会护好自己,更会护好阿瑶,等着来日赴江南之约。”
“等到天下清明,朝纲安定,我便请旨外放,或是辞官归隐。到时候,带着阿瑶,长居江南,与你们做邻居,一同看遍烟雨水乡。”
温瑶心口一暖,眼眶微微发热。
这是他第一次,把这样的话说得如此明白。
不是权宜之语,不是安慰之词,是实实在在的承诺。
——等天下清明,我便带你归隐。
林青竹闻言,脸上露出浅淡笑意:“好,我们在江南等你。等你来了,咱们一同泛舟湖上,钓鱼煮酒,不谈奏章,不问案情,只说风月,只话家常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四人同时举杯,四只瓷杯轻轻相碰,声音清越。
米酒入喉,不烈,却暖得恰到好处,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。
园外夜色渐深,星光稀疏,晚风带着初春的微凉,拂过枝头,带来淡淡草木清香。园内灯火温软,人影相携,没有喧嚣,没有纷扰,只有故人相伴,约定可期。
这一夜,他们说了很多话。
说江南的烟雨,说水乡的船歌,说未来小院里要种的花,说清芷堂门前要挂的匾,说日后相聚时要煮的茶。
不说过去的伤痛,不说曾经的屈辱,不说深夜里的噩梦与惊醒。
那些黑暗的、沉重的、血淋淋的过往,都随着周崇伏法、沉冤得雪,一同埋进了过去。
从今往后,只谈来日,只盼安好。
苏芷兰看着温瑶微微清瘦的脸颊,轻声叮嘱:“你身子素来弱,京城风大,冬日寒,平日里要多注意保暖,少忧思,少熬夜。药材方面,我会在江南配好,托人给你送来,你按时调理,莫要大意。”
温瑶心中一暖,紧紧握住她的手:“有你这句话,我便安心了。你也要照顾好自己,跟着青竹四处奔波,别太劳累。行医救人是好事,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两个女子絮絮低语,像久别重逢的姐妹,有说不完的贴心话。
重渊与林青竹则相对静坐,偶尔相视一笑,不必多言,心意已然相通。
一个守庙堂之高,
一个处江湖之远;
一个扶正祛邪,
一个悬壶济世。
路不同,道相同。
夜渐深,露渐重。
温瑶体质偏寒,禁不住夜露,重渊自然地解下外袍,轻轻披在她肩上,动作自然而温柔,看得林青竹与苏芷兰相视一笑,眼底满是祝福。
“时候不早,你们明日还要早起赶路,早些回去歇息吧。”重渊开口。
林青竹点点头,站起身,与苏芷兰一同向两人拱手道别。
“就此告辞。”
“明日我们便不特意辞行了,免得惹眼。”
重渊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:“一路顺风,平安抵达。”
温瑶眼眶微湿,拉住苏芷兰的手,轻声道:“到了江南,一定要记得来信。”
“一定。”苏芷兰声音微哑,“你们也要保重,千万保重。”
没有抱头痛哭,没有依依不舍的拉扯。
历经生死风波的人,告别都带着一份沉静与通透。
他们知道,这不是永别,只是暂别。
江南之约,早已立下,只待来日兑现。
林青竹与苏芷兰转身,缓步走出重府小园,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温瑶倚在重渊身侧,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,轻声叹道:“真羡慕他们,终于可以过上安稳日子了。”
重渊轻轻揽住她的肩,低头,声音温柔而笃定:
“我们也会有那一天的。”
“等朝堂清明,奸邪尽除,我便带你离开这里。”
“也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,筑一间小院,种一院花草。”
“晨起看雾,暮看云,行也安然,坐也安然。”
温瑶抬眸,望进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温柔,轻轻点头,泪水无声滑落,却带着笑意。
“好,我等你。”
“等你赴江南之约,
等你归归隐之约,
等你许我一生安稳。”
夜色温柔,灯火温软。
重府小园重归安静,石桌上残酒未冷,空气中依旧留着淡淡的米酒清香,以及一句刻在心底的约定。
——归隐江南,烟雨同舟。
——此约,不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