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错。”侍女声音发紧,“东南墙角,埋得深一些,莫要被人发现。”
“放心。”术士冷笑,“贫道办事,稳妥得很。”
他四下张望,确认无人,迅速翻身下车,猫着腰来到重府的东南墙根下。
手中早已握好了一把短小的铁铲,弯腰掘土,动作轻而快,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泥土被一点点挖开,形成一个小小的土坑。
术士将怀中的红布包裹取了出来,郑重其事地放进坑底,口中再次低低念起咒怨之词。
那一刻,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,悄然弥漫在墙角之下,连晚风都仿佛冷了几分。
埋好木偶,术士迅速将土填回,踩实,又拔了几株野草盖在上面,不留半点痕迹。
从头到尾,不过半柱香的时间。
“成了。”术士拍了拍手,阴笑,“从今夜起,温瑶身上,便开始缠上阴煞之气。最多七日,必定发作。”
侍女长长吐出一口气,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“流言呢?”
“已经安排好了。”术士点头,“贫道的徒弟,已经在市井茶坊、酒肆、街巷之中,悄悄传扬。不出三日,整个京城都会知道,重府有‘妖邪’。”
侍女闭上眼,再睁开时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“好。”
“我们走。”
马车再次消失在夜色深处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重府院墙之下,那一小块泥土之下,藏着的不是木偶,而是一道索命的毒计,一腔滔天的恨意。
三日后,京城流言四起。
一开始,只是在茶坊酒肆里,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。
“听说了吗?重大人府上,最近不太干净。”
“什么不干净?”
“夜里常常听见女子哭声,灯烛点着就灭,夫人自从搬进府里,身子就一直不好,面色苍白,神魂不宁……”
“哎哟,这莫不是……冲撞了什么东西?”
“你忘了?重大人前段时间,查办了周崇一案,杀了那么多人,抄家灭族,那怨气多重啊!肯定是冤魂缠身,祸及家人了!”
流言一传十,十传百,越传越玄乎,越传越阴恻恻。
有人说重府上空阴气缭绕,
有人说夜里看见黑影飘过,
有人说温瑶早已卧床不起,只是重府压着消息,不敢外传。
一开始,重府的下人听见,只当是市井胡言乱语,一笑置之。
可渐渐地,流言越来越多,越来越像真的,下人们心中,也渐渐泛起了一丝不安。
这些话,自然也传到了温瑶的耳中。
她只是淡淡一笑,并不放在心上。
“市井闲言,不必理会。”她对身边的丫鬟道,“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
她心性素来平和安稳,从不信这些邪祟之说。
重渊得知后,更是眉头一皱,只当是周崇余党不甘心失败,故意散播谣言动摇人心,当即下令府中上下不许议论,一面加强府中护卫,一面并未太过放在心上。
他是御史中丞,一身正气,刚正不阿,向来不信鬼神报应之说。
他只信律法,只证据,只信人心公道。
可他不知道,这一次,对付他的不是朝堂对手,不是官场仇敌,而是最阴毒、最不堪、最见不得光的——厌胜邪术。
流言只是铺垫。
真正的杀招,早已埋在他的府墙之下,日夜不停地,侵蚀着温瑶的生机。
公主府内,靖安公主端坐在高堂之上,听着侍女一一回禀流言传播的情况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快意的笑。
“很好。”她轻轻抚着指尖,声音阴柔,“重渊,温瑶,你们的好日子,真的到头了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
当你最心爱的人,缠绵病榻,药石罔效,
当你一身清名,被冤魂缠身的流言泼得满身污秽,
当你在朝堂之上、在天子面前,百口莫辩,
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,风光无限,稳如泰山。”
她闭上眼,想象着温瑶病倒、重渊崩溃的画面,心中积压了三个月的恨意与不甘,终于得到了一丝病态的慰藉。
“公主,”侍女低声道,“那术士说,七日之期一到,夫人便会发作。我们……还要继续吗?”
“继续。”靖安公主眼也不抬,语气冷得像冰,
“一直到温瑶死,
一直到重渊疯,
一直到他们,尝到我所受的万分之一痛苦为止。”
窗外,天色渐渐阴沉下来,乌云压城,一场风雨将至。
重府之内,依旧平静安宁,灯火温柔。
温瑶依旧如常,煮茶、缝补、等候重渊归来,只是偶尔,会莫名觉得一阵莫名的发冷,心头无端泛起一丝慌意。
她只当是近日天气反复,偶感风寒,并未放在心上。
她不知道,那不是风寒。
那是——
厌胜已落,毒计已成,煞气相缠。
一场关乎生死、关乎宿缘、关乎爱恨的劫难,从这一刻起,正式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