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脉相浮而无根,阴寒内盛,却又外泛虚火,明明是高热不退,四肢却冰寒彻骨,像是……像是体内被极阴之气侵体,脏腑受损,神魂不宁。可从脉相上看,又无风寒、无积食、无内伤,完全不像是寻常病症。”
老太医顿了顿,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几分迟疑:
“依老朽拙见……夫人这病,不像是身病,倒像是……中了邪祟,或是……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“邪祟”二字一出口,屋内丫鬟仆役吓得脸色发白,浑身发毛。
重渊的心,彻底沉到了底。
太医的判断,与他心底的不祥预感,完全吻合。
不是病。
是害。
是阴毒至极、见不得光的厌胜之术。
他周身气压瞬间沉得吓人,一双眼眸黑得深不见底,寒意四射,却又强行压下怒火,怕惊扰了床上昏沉的温瑶。
“不管是什么,”重渊声音冷得像冰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先用药稳住病情,退热、安神、护心脉,用最好的药,不计代价。”
“老朽明白。”老太医立刻点头,不敢耽搁,立刻打开药箱,提笔开方,“老朽先开一剂退热安神的猛药,暂且稳住夫人的身子,至于病根……”
老太医迟疑地看了看重渊,没有再说下去。
药石可以医病,却医不了邪术。
这话他不敢明说,可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。
药方开好,下人立刻飞奔出去抓药、煎药,一刻不敢耽搁。
药汤很快端了上来,苦涩的药味弥漫在屋内。
重渊亲自起身,小心翼翼将温瑶扶靠在自己怀里,一手轻轻托着她的头,一手拿着药碗,一勺一勺,耐心地喂她喝药。
“阿瑶,喝药了,喝了就不难受了。”
他的声音放得极柔,动作轻得不能再轻,生怕碰疼了她。
温瑶昏昏沉沉,勉强张开嘴,苦涩的药汁入喉,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,却还是乖乖地喝了下去。
一碗药喂完,她出了一层薄汗,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,高热稍稍退了一点,呼吸也平稳了一些,沉沉睡了过去。
重渊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一动不动,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,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,心底翻涌的痛与怒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他守着她,守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直到确认她睡得安稳,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,盖好被子,轻轻掖好被角。
做完这一切,他缓缓站起身,转过身,看向屋外,脸色彻底冷了下来。
那是一种历经生死、执掌生杀之后,极致的沉凝与凛冽。
“来人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威严,“把府里所有护卫、管事,全部叫到前院,我有话问。”
“是。”
护卫躬身退下,脚步都不敢重。
重渊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温瑶,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尽数收起,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决绝。
他走出内室,轻轻合上房门。
那一瞬,整个重府的空气,都仿佛被冻结。
他知道,温瑶的病,药石只能治标,绝不能治本。
只要那阴毒的厌胜之物还在,只要背后下手之人还没有揪出来,她的病,就永远不会好,只会一日比一日沉重,直至油尽灯枯。
而他,绝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。
“查。”
重渊站在廊下,望着阴沉的天色,一字一顿,声音冷得彻骨:
“把重府内外,一寸一寸,给我翻过来。
地下、墙角、花园、密室,任何可疑的地方,任何新近动过土的地方,全部挖开。
我要找到那个东西,
我要知道,是谁,敢在我重渊的头上,动这样阴毒的邪术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底杀意暴涨:
“去查靖安公主。
禁足解除后,她见过什么人,做过什么事,接触过什么江湖术士,一点一滴,全部给我查清楚。”
“谁敢隐瞒,谁敢包庇,谁敢动手脚——”
“杀无赦。”
命令落下,重府所有护卫齐齐躬身,声音整齐划一,震彻庭院:
“属下遵命!”
一场针对厌胜邪术的彻查,在重府之内,悄然拉开大幕。
而床榻之上,温瑶依旧在昏睡,眉头紧紧蹙着,即便在梦中,也显得极为不安。
她的气息越来越弱,脸色越来越白,那股来自墙根之下木偶的阴煞之气,还在日夜不停地侵蚀着她的生机。
重渊站在廊下,望着内室的方向,双拳紧握,指节发白。
阿瑶,等我。
我一定会找到病根,
我一定会护你周全。
不管是谁害你,
我定要他,血债血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