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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玄真施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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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府之内,连日来被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死死笼罩,天空从早到晚都是阴沉沉的铅灰色,冷风卷着残叶掠过屋檐,发出呜咽一般的声响,听得人心中发慌。府内上下无人敢高声言语,连脚步都放得极轻,所有人的心神,都系在内院那间暖阁之中——那里躺着气息奄奄的温瑶。

自厌胜邪术暗中发作至今,已是整整三日。

这三日里,温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拽入深渊,再也没有睁开过一次清亮的眼睛。她高热不退,体温灼人,可四肢却冰寒彻骨,明明裹着三层锦被,依旧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,牙关紧咬,唇色泛着死一般的青灰。太医院的太医一拨接一拨地赶来,院正亲自坐镇,名贵药材如同流水一般送进府中,人参、鹿茸、雪莲、灵芝,凡是能吊命、能退热、能安神的药材,尽数用了个遍,可汤药喂进去,要么尽数吐出,要么入腹即化,半分效用都没有。

太医们诊脉之后,皆是面色凝重,连连摇头,只说夫人脉相浮散无根,阴邪入体,神魂受损,这根本不是寻常风寒内热,而是药石无法医治的邪祟之症。他们穷尽毕生医术,也只能勉强吊住一丝生机,却无法拔除病根,更无法将那缠在温瑶灵体之上的阴煞之气驱散。

暖阁之内,药味浓重得呛人,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重渊守在温瑶的床榻前,整整三日未曾合眼,也未曾离开过半步。

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常服,衣摆早已褶皱不堪,领口微敞,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微微松散,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,遮住了那双素来沉稳锐利的眼眸。此刻的他,早已没有了朝堂之上令百官敬畏的御史中丞威仪,没有了三司会审时铁面无私的凛然气度,只剩下满身的疲惫、焦灼与深入骨髓的痛楚。

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,眼眶微微凹陷,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,原本清俊朗润的面容,憔悴得让人心惊。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榻边的矮凳上,右手始终紧紧握着温瑶冰凉枯瘦的手,左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之上,试图用自己的体温,一点点焐热那毫无暖意的肌肤。

温瑶的手瘦得脱了形,原本细腻温润的掌心,此刻变得干巴巴的,指尖冰凉,脉搏细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她半阖着眼眸,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,如同蝶翼一般,却再也没有轻轻颤动过,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,证明她还存着一口气。

重渊就这样看着她,目光一寸寸掠过她苍白如纸的脸颊、干裂渗血的唇瓣、微微蹙起的眉头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每一次跳动,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。

他恨自己的无能。

他身为御史中丞,手握监察百官之权,能扳倒权倾朝野的奸相周崇,能为三万苍狼原将士沉冤昭雪,能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、铁面无私,可面对自己心爱之人被阴邪所害,却束手无策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走向衰亡,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。

早在温瑶发病的第一刻,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。来得太过突然,症状太过诡异,再加上京城之中愈演愈烈的流言,说重府冤魂缠身、妖邪作祟,他便立刻断定,这绝非天灾,而是人祸。

所有的矛头,都直指刚刚解除禁足、满心怨毒的靖安公主。

他清楚,这位公主因为周家覆灭、自己受尽屈辱,将所有的恨意都转嫁到了他和温瑶的身上。朝堂之上动不了他,便用最阴毒、最不堪、最见不得光的厌胜巫蛊之术,对温瑶下手,想要毁了他此生最在意的人,让他痛不欲生。

可猜到了凶手,却找不到实证。

他下令将重府内外掘地三尺,花园、回廊、墙角、树下、假山、密室,但凡有一寸泥土的地方,全都被护卫们小心翼翼地翻掘了一遍,连一寸一毫都不曾放过。他亲自盯着每一处挖掘的现场,目光锐利如刀,想要找到那尊用来施术的锁魂木偶,可挖遍了整个重府,却始终一无所获。

那江湖术士手段阴毒隐秘,将木偶埋得极深,又用符咒遮掩了气息与痕迹,寻常人即便挖开泥土,也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
而靖安公主那边,行踪隐秘至极,禁足解除之后,深居简出,所有与人的接触都遮遮掩掩,暗中联络江湖术士的痕迹被她抹得一干二净。重渊派出的心腹暗卫昼夜不休地监视、查探,却抓不到任何能将她定罪的把柄。

明知道仇人就在眼前,明知道温瑶正因为她的毒计命悬一线,他却无法将凶手绳之以法,无法立刻为温瑶报仇。

这种无力感,比让他身受酷刑、身陷绝境,还要折磨人。

“阿瑶……”重渊低下头,将温瑶冰冷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之上,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,“你醒醒,看看我……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。”

“我答应过你,等朝堂清明,便带你远离京城,归隐江南,筑一间小院,种一院花草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再也不问朝堂纷争,再也不涉生死险境。”

“我们还没有赴江南之约,还没有等到青竹他们的来信,还没有过上我们想要的安稳日子……你不能食言,绝对不能。”

他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呢喃,话语之中全是失而复得的恐惧,全是生死别离的惶恐。这一生,他重渊信奉法理,坚守正道,心怀天下,从未有过半分私念,可此刻,他宁愿放弃所有的官位、权柄、清誉,甚至放弃自己的性命,只要能换温瑶平安无事。

床榻上的温瑶,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,睫毛极轻地颤动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气音,细若蚊蚋,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。可只是这一点点细微的反应,便让重渊的心脏猛地一提,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
“阿瑶,我在,我一直都在。”他连忙俯身,将耳朵凑到她的唇边,轻声安抚,“你再坚持一下,太医一定会有办法,我一定会找到害你的人,一定会救你回来。”

可他心中比谁都清楚,太医早已束手无策,所谓的办法,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安慰罢了。

暖阁之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,暮色沉沉,如同一张巨大的网,将整个重府笼罩其中。重渊的心,也随着夜色的降临,一点点沉入谷底,绝望如同潮水一般,将他彻底淹没。

他甚至开始想,若温瑶真的离他而去,他该如何活下去。

就在重渊几乎被绝望吞噬,整个人濒临崩溃的边缘时,重府的大门外,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越平和的道音,不高,却穿透了府内的阴霾与压抑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
“烦请通报重大人,故人玄真,前来一见。”

守门的护卫先是一怔,随即猛地反应过来。玄真道长!这位道长早年在青溪山便与大人、夫人有旧,曾多次指点二人,道法高深,心怀慈悲,是真正的得道高人!

护卫心中一喜,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根本不敢有半分耽搁,连行礼都忘了,转身便朝着内院狂奔而去,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:“大人!大人!府外玄真道长求见!说是故人,特意赶来相救夫人!”

“玄真道长……”

重渊浑身一震,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之中,骤然爆发出一团惊人的光亮。他猛地站起身,因为三日未曾歇息,身形踉跄了一下,却丝毫不在意,大步便朝着暖阁外走去。

玄真道长来了!

玄真道长道法高深,精通阴阳邪祟之事,能辨阴阳,能驱邪煞,他一定有办法救阿瑶!

这一刻,重渊心中积压了三日的绝望与惶恐,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希望取代。他太了解玄真道长了,此人不是江湖上招摇撞骗的术士,而是真正心怀大道、道法高深的修行之人,当年在青溪山,若不是道长指点,他与温瑶也不会那般顺利地走出山林,奔赴京城。

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重府门口,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暮色之中的玄真道长。

道长依旧是一身素色麻布道袍,洁净无尘,头戴紫阳巾,手持一柄白色拂尘,背负一柄桃木剑,身姿清逸挺拔,面容温润平和,双目澄澈如秋水,周身散发着一股淡然出尘的清气。他就那样静静站在风中,周身仿佛自带一层微光,将周遭的阴冷与压抑尽数驱散。

见到重渊匆匆赶来,玄真道长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他憔悴不堪的面容上,轻轻叹了一声:“重大人,多日不见,何必把自己逼至这般境地。”

“道长!”重渊快步上前,不顾自己御史中丞的身份,对着玄真道长深深一揖,声音颤抖,“道长,求您救救阿瑶!她被厌胜巫蛊所害,卧病三日,气若游丝,太医束手无策,如今只有您能救她了!重渊愿以任何代价相报,哪怕是性命,也在所不惜!”

他这一生,顶天立地,从未对人如此低过头,可此刻,为了温瑶,他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与尊严,只求道长出手相救。

玄真道长连忙上前扶起他,轻轻摇头:“大人不必多礼,你我相识一场,乃是缘分。贫道感知到你与夫人命途遭劫,阴煞缠身,特来相助,并非为了回报。”

“事不宜迟,速速带贫道去见夫人,再晚片刻,夫人灵体彻底被邪煞侵蚀,便是大罗金仙下凡,也无力回天了。”

重渊心中一紧,不敢有半分耽搁,连忙转身,领着玄真道长快步朝着内院暖阁走去。一路上,他将温瑶发病的经过、症状、太医的诊断、自己的猜测,尽数低声告知道长,语气之中满是急切。

玄真道长静静听着,眉头微微蹙起,神色愈发凝重。

一踏入暖阁的房门,一股浓烈的阴寒之气便扑面而来,几乎凝成实质,缠绕在屋中的每一个角落。床榻之上的温瑶,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,那是巫蛊邪术带来的阴煞,正一点点吞噬着她的生机与灵体。

玄真道长缓步走到床榻边,目光沉沉地落在温瑶的脸上,伸出二指,轻轻搭在她的腕间脉搏之上。

只是一瞬,道长便收回了手,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凝重。

“好阴毒的锁魂厌胜术!”玄真道长低声开口,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愠怒,“此术以生辰八字、发丝、贴身之物为引,以桃木木偶为载体,专伤人灵体根本,阴狠歹毒,不留余地。施法之人怨念极重,就是要置夫人于死地,让她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安宁。”

“如今邪煞已入神魂,夫人灵体受损过半,元气大伤,若再晚半日,灵体溃散,便是肉身不死,也会变成痴傻之人,再也无法苏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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