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是在她睁眼的同一瞬,身侧之人便已醒转。
重渊没有半分迟疑,伸手轻轻一揽,便将她柔弱的身子拥入怀中,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。他掌心温热,轻轻覆在她的后背,一下又一下,缓慢而耐心地拍抚着,另一只手抬起,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,动作温柔至极。
他的声音带着刚醒过来的沙哑,低沉而缱绻,在寂静的深夜里,格外清晰动人,直直熨帖进人心底。
“又做噩梦了,是不是?”
温瑶靠在他温暖而安稳的怀抱里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浅气息,那是让她无比安心的味道。可即便如此,梦中的恐惧依旧残留在心底,难以消散。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襟,指尖微微泛白,将脸埋在他的肩头,声音带着哭后的轻颤与哽咽,断断续续。
“重渊……我梦见好多好多火,到处都是黑的,好吓人……还有人在追我们,我跑不动,我好怕……我怕伤到我们的孩子……”
她说得语无伦次,却将心底最深的惶恐,尽数说了出来。
重渊心头一紧,疼惜得无以复加,手臂收得更紧了些,却又不敢用力,生怕勒疼了她。他低头,将脸颊轻轻贴在她的发顶,一遍遍轻声安抚,语气坚定而温柔。
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那只是梦,不是真的,都过去了。”
“不怕了,有我在,道长也在,青州很安全,没有人能找到我们,更没有人能伤你,伤我们的孩子。”
“我会一直守着你,守着孩儿,谁也不能靠近你们半步。”
他说着,将另一只手缓缓伸出,轻轻覆在她微隆的小腹之上,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缓缓传来,沉稳而有力,像是一股安定的力量,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恐惧。
温瑶渐渐平复了些许呼吸,却依旧眼眶通红,她微微抬眸,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,声音轻软而委屈。
“我也不想这样的……我想好好睡觉,想让孩儿安安稳稳的……可我控制不住自己,一闭上眼睛,就全是那些可怕的画面,我心里慌得厉害……”
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,不想让他日夜为自己忧心,可她实在无法压制心底那股莫名的惶恐,更无法阻止那些反复出现的梦魇。
重渊看着她梨花带雨、柔弱无助的模样,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,酸涩又疼惜。他低头,在她光洁的额前轻轻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,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语气带着无尽的宠溺与承诺。
“我明白,你只是太累了,思虑太重,才会夜夜多梦。这不是你的错,一点都不是。”
“往后夜里,我不松手,我就这样一直握着你的手,直到天明,好不好?”
“你醒着,我陪你说话;你睡着,我守着你安眠。无论何时,我都在。”
话音落下,他当真轻轻抬起她的手,将自己的手掌张开,与她十指紧紧相扣,掌心贴合,力道适中,不肯松开半分。
温瑶看着两人紧扣的双手,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疼惜与深情,心头一暖,泪水落得更凶,这一次,却不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满心的酸涩、依赖与感动。她轻轻点了点头,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怀抱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,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,紊乱的呼吸,终于渐渐平复下来。
重渊就这般抱着她,整夜未眠。
他一手与她十指紧扣,紧紧握着,不曾有半分松懈;另一手则始终轻轻护在她的小腹之上,目光温柔而坚定,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熟睡的容颜,整夜整夜地守着,直到窗外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,鸡鸣声从远处传来,温瑶彻底安稳睡去,眉头舒展,再无半分不安,他才敢稍稍合上双眼,小憩片刻。
而这样的夜晚,一连持续了十余日。
日日如此,夜夜皆然。
府中丫鬟仆妇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无不暗自感叹,自家知府大人对外虽是铁面无私、清正严明的父母官,对内却是这般深情专一、温柔体贴的夫君,对夫人的呵护疼爱,竟是到了这般地步。玄真道长偶尔清晨路过寝院,撞见重渊眼底淡淡的青黑,与两人依旧紧扣的双手,也只是轻轻颔首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轻叹,却并未多言半句。
温瑶腕间的莲花印记,依旧在每一个深夜里,随着她的梦魇、随着孩儿的胎动,时明时暗,时隐时现,与她的心跳、与腹中小生命的悸动,隐隐相合,密不可分。
重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疼在心底。
他不知温瑶梦中究竟是何等可怖景象,不知那莲花印记背后暗藏何等前世因果,更不知胎动不安的根源究竟何在。可他心里无比清楚,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,无论有多少潜藏的危机,他都会拼尽一切,守着她,护着她,护着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儿。
胎动不安,梦魇频惊,都只是暂时的风雨。
他会用一生的时间,护她夜夜安寝,护孩儿平安降生,护这一家三口,岁岁常安,永不分离。
夜色深沉,知府后院灯火温柔,暖意融融。
一屋两人,腹中有一尚未出世的孩儿,十指紧扣,相依相偎,静静等待着天明,等待着孩儿平安降生的那一日,等待着真正长久安稳的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