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臂伤口处的剧痛如潮水般疯狂席卷全身，刀锋入肉的刺骨寒意混着滚烫的鲜血浸透衣料，顺着指尖一滴滴砸在地面，在寂静的寝房里发出清晰而细碎的声响。重渊额间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，牙关紧咬，下颌线条绷得僵直，每一寸筋骨都因极致的痛楚而微微颤抖，可他却没有半分后退，反而将身后的温瑶与襁褓中的念安护得更紧。

他宽阔的脊背如同坚不可摧的屏障，硬生生挡在妻儿与嗜血杀手之间，眼底是焚尽一切的惊怒与决绝，右臂的鲜血染红了身前的衣襟，也染红了温瑶的眼眸。

温瑶紧紧抱着怀中啼哭不止的念安，浑身冰凉颤抖，泪水模糊了视线，眼睁睁看着夫君为护自己与孩儿身受重伤，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她想开口，想上前，可浑身却软得没有半分力气，唯有眉心那一点淡红胎记滚烫如烈火，腕间莲花印记光华流转，在母子二人周身凝成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光罩，将杀手袭来的刀气死死挡在外面。

杀手们被那股突如其来的神秘力量震得连连后退，持刀的手腕阵阵发麻，刀刃之上竟似被一股柔劲缠住，再难向前半分。他们皆是靖安公主麾下最精锐的死士，历经严苛训练，杀人无数，从不知世间竟有此等诡异之事，一时间神色惊变，看向温瑶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忌惮。

可公主死令在前，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，稍一怔神后，便再次目露凶光，握紧长刀，嘶吼着再度扑上，刀锋直指重渊心口，欲要将这一家三口尽数斩于刀下，以绝后患。

“受死吧！”

“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！”

冰冷的刀锋裹挟着凛冽杀气，直逼面门，重渊甚至能嗅到刀刃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。身后是他倾尽一生想要守护的妻儿，是他弃了京城繁华、舍了仕途前程换来的安稳岁月，是他拼尽性命也要护住的至亲之人，眼前是取他性命、害他家人的凶徒，右臂剧痛攻心，鲜血不断流失，视线都因失血而微微发虚。

可他不能退，更不能倒。

他若倒了，温瑶与念安便再无生机。

一念及此，重渊眼底的惊怒骤然攀升至极致，那股深埋在灵魂深处、被安稳岁月强行压制多年的力量，在生死关头、在护亲心切的极致情绪之下，再也无法禁锢，如沉睡千年的凶兽猛然苏醒，冲破层层枷锁，自丹田之处疯狂翻涌而上，席卷四肢百骸。

那是玄真道长曾反复告诫他的——前世沙场杀伐、血染千军所遗下的滔天煞气。

此煞气并非现世所生，而是根植于魂魄之中的前尘印记，平日里被他的温良心性与文人风骨压制，不显半分端倪，可一旦触及生死、触及至亲安危，便会如火山喷发般倾泻而出，势不可挡。

重渊只觉脑海中轰然一响，无数模糊而狰狞的画面碎片骤然闪过眼前——漫天烽烟，金戈铁马，尸山血海，战鼓震天，还有那无边无际的血色与嘶吼，虽不真切，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，瞬间席卷了他的神智。

他原本温润清明的眼眸，在这一刻骤然变色，眼底深处泛起一层极浓的暗红光晕，如同浸染了鲜血，眸光冷冽如刀，森寒刺骨，再无半分往日文人知府的温和儒雅，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、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凛冽杀意。

周身气息也随之剧变。

原本平和温润的气度荡然无存，一股冰冷、暴戾、肃杀到极致的气势自他体内轰然爆发，如无形的巨浪，向着四周疯狂席卷而去。寝房内的灯火被这股煞气震得疯狂摇曳，明明灭灭，窗棂簌簌作响，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，变得沉重而压抑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
怀中的温瑶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煞气惊得浑身一颤，抬头望向重渊的侧脸，只觉得此刻的夫君熟悉又陌生。他依旧是那张轮廓端正的面容，可周身的气息却判若两人，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凛冽，是执掌生死、杀伐果断的霸道，与平日里温柔体贴、待人和善的夫君，截然不同。

杀手们更是被这股骤然爆发的煞气震慑，身形僵在原地，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。

他们奉命而来，只当重渊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知府，即便此前有过交手，也只当他是略通拳脚的寻常士人，可此刻眼前的男人，周身煞气滔天，气势骇人，如同浴血归来的战神，仅凭气息便让他们心生寒意，手脚发软，连持刀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散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气息？”

“他……他根本不是寻常书生！”

“怪物！他是怪物！”

为首的杀手失声惊呼，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恐惧，握着长刀的手不停颤抖，再也没有半分此前的狠厉与决绝。眼前的重渊，周身煞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，所过之处，连空气都似要被撕裂，那是杀过千军万马、历经无数生死才能拥有的戾气，绝非一个普通知府所能拥有。

重渊并未开口，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未受伤的左臂，指尖微曲，周身煞气随之涌动，竟似有无形之力凝聚指尖。他目光森冷地扫过眼前三名杀手，那眼神没有半分温度，如同在看死物，冰冷、漠然、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。

在这股滔天煞气面前，三名死士心中的恐惧彻底压倒了任务的执念，他们终于明白，眼前这个男人，根本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斩杀的目标。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，让他们连反抗的勇气都彻底丧失，只剩下仓皇逃窜的念头。

“走！快撤！”

“此人有异，不可力敌！”

为首杀手嘶吼一声，再也不敢停留，转身便朝着门外狂奔而去。其余两名杀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，闻言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，慌不择路地冲出寝房，消失在庭院的阴影之中。

玄真道长此刻已然赶到院外，见杀手仓皇逃窜，指尖掐诀，一道清心咒悄然打出，并未追杀，只是护住整个后院安稳。他望着寝房内那股冲天而起的煞气，眉头紧蹙，神色凝重，低声轻叹：“终究还是爆发了……前世煞气深种，今日被至亲之危引动，往后怕是再难平静压制了。”

寝房之内，煞气依旧在空气中弥漫。

重渊站在床边，脊背依旧挺直如松，眼底的暗红光晕却在杀手逃窜之后，渐渐淡去，可周身那股森寒气息，却久久未能消散。右臂的伤口依旧在流血，剧痛阵阵传来，他却似浑然不觉，只是缓缓转过身，看向身后瑟瑟发抖的温瑶与啼哭不止的念安。

方才那股暴戾煞气瞬间消散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疼惜与慌乱。

他方才……究竟是怎么了？

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，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，那陌生的自己，让他心头一阵惶恐。他怕自己失控的模样吓到温瑶，怕自己体内那股诡异的力量伤害到妻儿，更怕自己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。

“阿瑶……”

重渊开口，声音因失血与煞气反噬而沙哑干涩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无措，想要上前，却又怕吓到她，脚步僵在原地，眼底满是自责与不安。

温瑶抱着念安，看着他染满鲜血的右臂，看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容，看着他眼底深处尚未完全褪去的惶恐，方才那一丝陌生与惊惧瞬间被心疼取代。她擦干脸上的泪水，强撑着起身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，伸出颤抖的手，轻轻抚上他染血的脸颊，声音哽咽：“重渊……你怎么样？伤口疼不疼？别吓我……”

她没有问他方才为何判若两人，没有问那股骇人煞气从何而来，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她的夫君受伤了，她的夫君在为护她与孩儿流血。

重渊再也忍不住，伸手轻轻将她与怀中的念安一同拥入怀中，动作轻柔得小心翼翼，生怕碰到伤口，也生怕伤到她们母子。他将脸埋在她的发间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，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，右臂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，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。

“我没事……阿瑶别怕，我没事，杀手已经走了，你们安全了……”

“是我不好，是我没有护好你们，让你受了惊吓，让念安也跟着受惊……”

温瑶靠在他沾满鲜血的怀中，泪水再次滑落，紧紧抱着他的腰，摇头哽咽：“不……你护了我们，你用命护了我们……重渊，别离开我，别离开念安……”

怀中的念安似是感受到父母的情绪，哭声渐渐小了下去，只是小嘴巴一瘪一瘪，依旧微微抽泣着，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温瑶怀中，安稳了许多。温瑶腕间的莲花印记光华渐敛，眉心的滚烫也缓缓褪去，一切都恢复了平静，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厮杀与煞气爆发，只是一场幻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