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渊坐在她身边，轻轻为她摇着蒲扇，动作缓慢而温柔，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她的脸庞。

“重渊……”温瑶轻声开口，声音带着几分倦意，却依旧柔和。

“我这辈子……很知足。”

重渊停下手中的蒲扇，俯身，轻轻握住她的手，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，一字一句，如同年少时那般郑重，又多了一生沉淀的深情。

“我也是。”

“阿瑶，若有来生，我还想遇见你，还想护着你，还想与你人间白首。”

温瑶睁开眼，望着他那双盛满了一生温柔的眼眸，轻轻笑了。

眼角的细纹，都带着幸福的暖意。

“好。”

“来生，我还等你。”

话音落下，她缓缓闭上双眼，脸上带着安宁满足的笑意，手依旧紧紧握着重渊的手，再没有睁开。

没有病痛，没有痛苦，没有遗憾。

在一生安稳、一世圆满之中，安然离去。

重渊没有哭，只是轻轻将她拥入怀中，动作依旧温柔小心，如同抱着这世间最珍贵的珍宝。他就那样静静抱着她，坐在桂花飘香的小院里，从日中，到日暮。

院中孙儿孙女、念安与儿媳，都静静跪在一旁，垂泪不语，不敢打扰。

他们知道，这不是离别。

这是一生相守，最圆满的归宿。

当夜，重渊依旧握着温瑶的手，坐在她身边。

他望着窗外一轮明月，如同数十年前，青州那个满月之夜。

只是那一夜，刀光剑影，杀机四伏；

这一夜，月光温柔，岁月安宁。

他轻轻抚过温瑶的发丝，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
“阿瑶，等等我。”

“这一生，我陪你走到了最后。”

“下一世，我会早些找到你，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，半分惊吓。”

“我们还要，人间白首。”

话音落罢，他缓缓闭上双眼，双手依旧紧紧握着温瑶的手，面带微笑，安然长眠。

一日之间，青州城内，两位老人相继离世。

没有悲苦，没有凄凉，只有一生圆满，含笑而终。

消息传开，满城百姓自发上街送行，哭声震天，却又人人面带敬意。

那一天，青州满城白花，十里长街，相送这一对，用一生温柔，渡了彼此，也渡了一城百姓的夫妻。

玄真道长自远方归来，站在小院之中，望着院中相依长眠的两人，轻轻一叹，拂尘一挥。

一道极淡的金光，自二人身上缓缓升起，两道身影相依相偎，手牵手，一步步向着月光而去。

没有前尘牵绊，没有煞气缠身，没有仇怨纠缠。

只有一身清净，一世功德，一生情深。

道长望着那两道身影，轻声道：

“三生劫尽，前尘债消。

此生已偿，人间白首。

来生，再无风雨，只余安稳。”

——

很多很多年后，青州城依旧流传着知府夫妇的故事。

说他们是仙人下凡，化解劫难，守护一方百姓；

说他们情深似海，生死不离，一生一世一双人；

说他们前世有劫，今生圆满，来世依旧相守。

而那座临水小院，被后人好好保存下来。

院里的莲花，年年盛开，岁岁芬芳。

风吹过莲花池，仿佛还能看见，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，手牵手，坐在廊下，看日出日落，看云卷云舒。

不动杀心，不忘温情；不堕煞气，不负相守。

三生三世，兜兜转转，这一世，终得——人间白首，岁月长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