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顿住身形,周身即将散开的仙力,硬生生被她压制了回去。
不能现身,绝对不能现身!
一旦她以清瑶上仙的身份,现身救下玄渊,便是违背了系统规则,违背了人设,任务会直接失败,她就再也回不去了!
可若是不救,玄渊就会重伤陨落,任务同样会失败!
左右都是绝境,容不得她有半分迟疑。
阿珏的大脑飞速运转,在极短的时间内,理清了所有利弊。她必须救玄渊,必须阻止这场欺凌,却又不能现身,不能暴露自己,不能留下任何痕迹。
狂风依旧在荒原上呼啸,卷着漫天沙砾,这是她最好的掩护。
阿珏眼神一沉,不再有丝毫犹豫,指尖快速捻动,催动起自身仙力。
她没有动用任何带有仙气威压的术法,只是将自身仙力,尽数融入到荒原肆虐的狂风之中。原本就狂暴的风沙,在仙力的催动下,瞬间变得愈发猛烈,如同脱缰的野马,朝着围殴玄渊的三个少年席卷而去。
漫天黄沙被狂风卷起,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沙浪,铺天盖地地朝着那三个少年扑去,力道之大,远超寻常风沙。
“什么鬼天气!风怎么突然这么大!”
“沙子迷眼睛了!好疼!”
突如其来的狂风黄沙,瞬间将三个少年笼罩,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,就被风沙吹得睁不开眼,浑身都被沙砾打得生疼,下意识地停下了殴打玄渊的动作,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的脸,狼狈地后退几步。
为首的少年好不容易睁开眼,满心都是怒火,可看着眼前愈发狂暴的风沙,天地间一片昏黄,连视线都无法看清,再加上浑身的痛感,终究是心生怯意。
“算你走运!我们走!”
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玄渊,丢下一句狠话,便带着另外两个少年,顶着狂风,狼狈不堪地朝着营地帐篷的方向跑去,不敢再多做停留。
直到那三个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沙中,阿珏才缓缓收回仙力。
狂风渐渐平息,漫天黄沙慢慢落下,荒原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沉寂,仿佛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狂暴风沙,从未出现过一般。
整个过程,阿珏始终隐在云层之中,没有露出半分身影,没有外泄一丝仙气,所有的举动都悄无声息,完美地隐藏在自然天象之中,别说是营地里的祸斗族人,就算是玄渊,也只会以为是荒原天气多变,风沙作祟。
完美符合系统的规则,没有直接干预,没有暴露身份,却成功救下了玄渊,保住了这个至关重要的任务目标。
阿珏悬着的心,终于稍稍放下,紧绷的身子也缓缓松弛下来。
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胸口,平复着心底刚刚翻涌的慌乱,再次在心底告诫自己,她刚才的举动,从来都不是因为心软,不是因为心疼玄渊,只是为了自己,为了能顺利完成任务,为了回家。
她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归途,仅此而已。
下方的地面上,玄渊缓缓睁开双眼。
身上的疼痛依旧清晰,每动一下,都牵扯着筋骨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他撑着地面,一点点艰难地爬起来,瘦小的身子摇摇晃晃,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摔倒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手背,看着身上新增的伤痕,嘴角的血迹还未干涸,脸色苍白如纸。
可他的眼神,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光亮。
又是这样。
又是突如其来的风沙,救了他。
一次是巧合,两次,便再也无法用巧合来解释。
玄渊慢慢抬起头,那双布满痛楚的漆黑眼眸,再次直直望向云层深处,望向阿珏隐匿的方向。
他知道,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帮他。
从昨日的蹊跷阵风,到夜里突然出现的棉毯,再到清晨的灵果,还有刚才这场及时的狂风,每一次,都在他最绝望、最危险的时候,给予他帮助。
这个人,一直都在,一直默默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。
玄渊站在原地,微微抿着嘴唇,小小的身子站在漫天黄沙中,显得格外单薄。他望着那片厚重的云层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,眼底的茫然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孩童独有的、纯粹的感激与依赖。
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帮他,可在这个充满恶意、从未给过他一丝温暖的世界里,这份无声的守护,这份隐秘的帮助,就像是一道微光,照进了他漆黑无光的世界里,让他死寂的心底,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冀。
原来,他不是被全世界抛弃的。
原来,还是有人愿意帮他的。
玄渊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望着云层,久久没有移动。
他很想开口,问问那个人是谁,很想对那个人说一声谢谢,可他又不敢,怕自己的声音,会惊扰到那位暗中相助的人,怕这份难得的温暖,会就此消失。
云层之上,阿珏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。
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,满身伤痕,却依旧倔强地望着自己的方向,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感激与希冀,阿珏的心,再次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。
那种莫名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,又一次在心底悄然蔓延,挥之不去。
她快速移开目光,强迫自己不再去看玄渊,不再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情绪。
她不能被影响,不能动摇,不能忘记自己的初心。
阿珏深吸一口气,重新恢复了最初的漠然与疏离。
玄渊的苦难,是他命中注定的劫,是书中既定的剧情,她不会,也不能过多干预。她只会在他危及生命、影响任务的时候,出手保全他,仅此而已。
除此之外,她不会再给予任何多余的帮助,不会与他产生任何交集,更不会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情绪之中。
荒原的风,再次轻轻吹过,卷起地上的细沙,缓缓飘散。
玄渊终究还是慢慢低下了头,不再望向云层,他拖着满身伤痛的身子,一步一步,缓慢而艰难地,朝着那间破败的柴房走去。
每走一步,身上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,可他的眼底,却不再是全然的绝望。
那道隐藏在云层中的身影,那份无声的守护,成了他黑暗生命里,唯一的光。
而云层之上,阿珏依旧静静地伫立着,白衣不染尘烟,眼神清冷漠然,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未曾在她心底激起任何波澜。
她的目光,越过茫茫荒原,望向遥远的天际,心底只有一个念头,愈发坚定:
尽快完成任务,离开这里,回家。
至于那个满身伤痕、心怀感激的孩童,他的悲欢,他的苦难,他的希冀,都与她无关。
她只是一个过客,一个一心只为归途的任务执行者。
风沙渐息,天光渐暗,荒原上的两道身影,一上一下,一隐一现,隔着遥远的距离,隔着云与尘的距离,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,依旧保持着遥远的疏离,未曾靠近,未曾交集。
系统的警报声早已平息,面板上的生命体征,也渐渐恢复平稳。
阿珏闭上双眼,不再去关注下方的一切,将所有的心神,都放在了任务与归途之上,试图彻底压下心底那一丝不该出现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