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原的秋,来得静,却冷得刺骨。
风不再是夏日那种灼人的燥热,而是带着冰碴似的凉意,卷着沙砾打在柴房破旧的木板上,呜呜作响。玄渊缩在草堆里,身上盖着那床被他珍藏了无数日夜的薄毯,却依旧挡不住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寒气。
可他的心,却是暖的。
因为自那日上仙为他疗伤之后,荒原上的日子,虽依旧清冷,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。
阿珏依旧守着规矩,依旧冷淡疏离,依旧每日只在清晨出现,教完功法便转身回崖,不多说一字,不多留一刻。
但玄渊能清晰地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
她会在他修炼体力不支时,看似随意地丢过一枚灵果,冷声道:“别半路晕倒,耽误时辰。”
她会在暴雨突至时,在他头顶无声撑开一层仙力结界,等雨停便收走,不留半点痕迹。
她会在他被族中长老暗中刁难、妖力紊乱时,远远投来一道冷厉目光,只一眼,便让那人仓皇退走。
所有的温柔,都裹着“为了任务”“为了三界秩序”的冷硬外壳,玄渊却看得比谁都明白——
她是在意他的。
哪怕只有一丝一毫,哪怕她自己都不肯承认。
这份隐秘的温柔,像一粒种子落在干涸的荒原上,一点点在他心底生根发芽,撑着他熬过一个个寒冷的夜,忍着一身伤痛一遍遍重复枯燥的功法。
他越来越努力,越来越拼命。
他想快点变强,想快点稳住心性,想快点成为一个不让她失望、不让她为难的人。
他想,等他足够好了,是不是就能离她近一点,再近一点。
这日,阿珏照例在清晨传功。
玄渊今日状态格外好,妖力运转顺畅,招式也练得稳准,连她都难得多指点了两句。眼看日头升高,她正要按惯例转身回崖,玄渊却忽然小声开口:
“上仙……我、我知道崖西有一片开得很好的灵草,据说能安神静气,我想摘来送给你。”
阿珏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,语气淡漠:“不必,吾无需凡草。”
“不麻烦的,很近。”玄渊急急开口,眼底带着一丝期盼,“我很快就回来,不会耽误修炼。”
不等她拒绝,少年已经转身,小小的身影很快跑进荒原深处的乱石岗。
阿珏站在原地,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眉头微蹙。
不过几株凡草,她自然不在意。可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,却不是假的——她不喜欢他擅自离开,更不喜欢他为了给她找什么灵草,跑去偏僻危险之地。
“胡闹。”她低声斥了一句,却终究没有立刻离去。
心底那点名为“牵挂”的东西,又冒头了。
她强迫自己静下心,闭目调息,可神识却不受控制地,一直锁在玄渊所在的方向。
不过片刻,异变陡生。
一声压抑的闷哼,从乱石岗方向传来,微弱却清晰。
阿珏心头猛地一紧,几乎是瞬间,仙力已然展开,身形如一道白光,疾射而去。
乱石岗后,地势陡峭,杂草丛生。
玄渊倒在地上,小腿被一块尖锐的黑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染红了黄沙,身旁还散落着几株被他护在手心的淡蓝色灵草。
不远处,一头被血腥味惊动的荒原鬣妖,正弓着身子,目露凶光,一步步逼近。
玄渊浑身发抖,不是怕鬣妖,而是怕自己这副狼狈模样被她看见,怕她觉得他没用,怕她生气。
他强撑着想要爬起来,可腿上剧痛传来,刚一用力便又重重摔倒。
鬣妖低吼一声,猛地扑上。
玄渊闭上眼,心底只剩一个念头——
他还没把灵草送给她,他还没跟她说对不起,他不能死在这里。
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。
下一瞬,狂风骤起,白光炸裂。
阿珏挡在他身前,广袖一挥,纯粹仙力轰然打出,鬣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被震飞出去,重重撞在石壁上,没了声息。
整个过程,快得只剩一道白衣残影。
玄渊怔怔仰头望着她。
她背对着他,身姿挺拔,白衣胜雪,周身气息冷得吓人,是真正动了怒的上仙威严。
可玄渊却一点都不怕。
因为他能感觉到,她的怒,不是对他,是对伤了他的一切。
阿珏缓缓转过身,垂眸看向地上的少年。
他满身尘土,脸色惨白,小腿血流不止,却还死死护着那几株不起眼的灵草,眼神倔强又慌乱,像一只被打伤了却依旧不肯放下礼物的小兽。
心口那处,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,密密麻麻的疼。
她忘了规矩,忘了疏离,忘了“仙妖殊途”四个字。
这一次,她没有隔空疗伤,没有冷言训斥,没有维持上仙的高高在上。
她蹲下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