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珏看着那果子,又看了看他指尖因采摘灵果被荆棘划破的细微伤口,眉头几不可察一蹙。
“又去险地了?”她语气微沉。
玄渊连忙收回手,指尖蜷了蜷,轻声道:“不险,只是外围,我已足够强,能护住自己,也……能护住上仙。”
最后一句极轻,却异常清晰。
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一次次从危机中救下的孩子。
他长大了,想反过来护着她。
阿珏心口轻轻一震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百年相伴,朝夕相对,她早已习惯他的存在,习惯他的恭敬,习惯他的温柔,习惯练场上那道挺拔身影,习惯崖洞口每天准时出现的小物件。
她曾经拼命告诉自己:他是任务,他是剧情,他是书中人,她迟早要走。
可此刻,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、连温柔都小心翼翼的少年,那些“归途”“任务”“离开”的念头,却变得越来越模糊,越来越遥远。
她伸手,接过布包。
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,少年指尖猛地一颤,耳尖微微泛红,却依旧强作镇定,垂眸躬身,不敢多看。
阿珏收回手,握着微凉的凝露果,心头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。
“下次不必再为这些东西涉险。”她声音放轻,“我这里不缺这些。”
玄渊抬头,眼底闪过一丝光亮,认真道:“我没有涉险,只是想把最好的,都给上仙。”
“百年如此,往后亦然。”
一句话,轻得像风,却重得像百年岁月。
阿珏看着他清澈认真的眼眸,忽然喉间微涩。
她忽然明白,有些东西,早已在这百年风沙里,生根发芽,根深蒂固。
她对他,早已不是任务与责任。
他对她,也早已不是感激与仰望。
只是他们都心照不宣,都守着那一层薄薄的窗纸,不戳破,不逾矩,只以“上仙”与“弟子”的身份,相伴相守。
玄渊见她不语,也不再多言,只是微微躬身:“上仙歇息,我先退下。”
他转身,步伐沉稳,一步步走下断崖,背影挺拔而可靠。
走到崖下,他脚步微顿,抬手轻轻摸了摸刚才被她指尖碰到的指尖,耳尖的红,再也藏不住。
风卷黄沙,掠过少年唇角,一抹极浅极软的笑意,悄然散开。
断崖上,阿珏握着那袋凝露果,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,久久未动。
白衣临风,心绪微澜。
百年相伴,岁月温柔。
少年长成,温柔初显。
她曾经坚守的云尘之隔,早已在不知不觉中,被他用百年温柔,一点点填平。
而她一心执念的归途,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相伴里,渐渐被另一道身影,占据了所有目光。
阿珏轻轻闭上眼,轻叹一声,轻得被风沙吞没。
她知道,有些事情,早已回不去了。
有些心动,从少年长成的这一刻起,再也藏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