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怎么可能讨厌他。

她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，恨不得一辈子陪在他身边，呵护他，守护他，不让他再受半分委屈，半分伤害。

她所有的疏远，所有的冷漠，所有的刻意回避，从来都不是因为讨厌，从来都不是因为不满，而是因为太过在意，太过深爱，太过害怕未来的离别会伤害到他，才不得不逼着自己做出的选择。

这些话，她在心底说了千万遍，可到了嘴边，却一个字也不能说，一个字也不敢说。

她怕一旦说出口，所有的理智都会崩塌，所有的克制都会化为乌有，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抱住他，回应他所有的心意，到那时，未来的离别，只会带来更深的伤害。

玄渊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，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浓重的失落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，闷痛不已。

可他没有就此放弃，反而向前微微靠近了一小步，打破了那一步的距离，目光愈发坚定，眼神愈发恳切，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愫，将自己压抑了许久、深藏在心底、从未敢言说的爱意，尽数告白而出。

“我知道，我是祸斗妖修，身份卑微，血统被三界忌惮，配不上高高在上、圣洁无双的清瑶上仙。”

“我也知道，我现在还不够强大，不够优秀，非但不能护着上仙周全，反而总是惹来麻烦，总是拖累上仙，让上仙为我操心，为我犯险。”

他一字一句，说着自己的自卑，说着自己的不足，可看向她的眼神，却依旧满是赤诚：“可是，上仙，我真的很在意你，很喜欢你，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，从你不顾旁人非议，护我周全的那一刻起，我的心里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，就只有你一个人了。”

“你是我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，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依赖，是我活下去的所有意义，我不能没有你，真的不能没有你。”

“我只想一辈子陪在你身边，守护你，照顾你，哪怕只能默默看着你，哪怕永远只能站在你身后，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
“我不在乎自己的身份，不在乎旁人的非议与眼光，不在乎仙妖殊途的天规戒律，什么天道，什么戒律，我都不在乎，我只在乎你，只想和你在一起，一辈子都不分开。”

说到最后，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，眼底满是祈求与惶恐，他看着她，认认真真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上仙，不要疏远我，不要离开我，好不好？”

少年的告白，真挚而热烈，坚定而纯粹，没有丝毫的虚假，没有丝毫的功利，没有丝毫的算计，只有满腔赤诚的爱意，只有满心的不舍与依赖，只有不顾一切的勇敢。

每一个字，都带着沉甸甸的心意，都发自肺腑，狠狠砸在阿珏的心上，让她平静的心湖，瞬间掀起滔天巨浪，再也无法平静。

阿珏彻底僵在原地，大脑一片空白，耳边反复回荡着少年真挚的告白，回荡着他那句“我喜欢你，只想一辈子陪在你身边”，回荡着他带着哽咽的祈求。

她所有的克制、所有的隐忍、所有的疏离、所有的理智，在这一刻，彻底土崩瓦解，轰然倒塌。

她从未想过，少年对她的心意，早已如同她对他一般，浓烈而深刻，早已超越了单纯的依赖与感恩，变成了刻骨铭心、深入骨髓的爱恋。

他年纪尚小，历经世间冷暖，满心自卑，却早已将她放在心尖上，早已认定了她，早已不顾世俗、不顾天道、不顾身份差距，做好了一辈子相守的准备。

他的爱意，纯粹而真挚，热烈而坚定，不掺任何杂质，不惧任何阻碍，干净得让她心疼，勇敢得让她动容。

看着眼前少年泛红的眼眶，看着他眼底满满的爱意与惶恐，看着他紧张到指尖微微颤抖、满心期待的神情，阿珏的心，彻底被融化，被击碎。

她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情绪，想要伸手抱住他单薄的身躯，想要将他紧紧拥入怀中，想要告诉他，她也喜欢他，很喜欢很喜欢，喜欢到愿意放弃一切；想要告诉他，她从未想过讨厌他，从未想过离开他；想要告诉他，她愿意和他一辈子相守，不惧仙妖殊途，不惧天道戒律，不惧一切后果。

无数句想要回应的话语，在心底翻涌，几乎要脱口而出。

可话到嘴边，她终究还是用尽全身力气，忍住了。

她猛地想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，想起自己终究要回归原世界的现实，想起仙妖殊途的宿命，想起未来那无法避免、无法逆转的离别。

若是她此刻回应了他的告白，接受了他的爱意，给了他相守的希望，那么等到她离开的那一天，这个本就受尽苦难的少年，该会陷入怎样的绝望，该会承受怎样的伤害。

那时候的痛苦，会比现在的疏远，更刻骨铭心，更让人崩溃。

她不能，不能给他希望，又亲手将他推入深渊。

阿珏闭上眼，强忍着心底翻涌到极致的情绪，强忍着眼中即将滑落、滚烫的泪水，刻意偏过头，避开他炙热而期待的目光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将语气刻意恢复到先前的清冷与疏离。

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，却依旧努力保持着平静，一字一句，残忍地说道：“你还小，不懂什么是喜欢，你对我，不过是长久的依赖罢了，日后长大，便会明白。”

“日后好好修炼，莫要再想这些儿女情长，耽误自身。仙妖殊途，本就不该有过多牵绊，往后，各自安好便是。”

话音落下的那一刻，她再也不敢看玄渊的眼神，不敢再停留片刻，甚至不敢再多感受一秒他眼底的光芒，转身便走，脚步匆匆，慌乱不已，像是在逃离这世间最让她心动，却也最让她痛苦的地方。

而在转身的瞬间，她眼中强忍已久的泪水，再也忍不住，疯狂滑落，顺着脸颊，滴落在荒原的野草上，碎成一片冰凉。

她能清晰地感受到，身后少年瞬间僵住的身影，能清晰地听见他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失落叹息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瞬间黯淡下去、满是绝望的气息。

每一丝感受，都让她的心，疼得几乎窒息，每走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，痛彻心扉。

可她不能回头，不能停留，只能一步步，咬牙逃离这个让她心动又心碎的地方，逃离那个她深爱到骨子里，却不能靠近的少年。

玄渊站在原地，看着她决绝离去、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，听着她清冷疏离、残忍至极的话语，眼底原本璀璨炙热的光亮，一点点、一点点彻底熄灭，最终化为一片死寂。

他满心的欢喜与期待，瞬间化为无尽的失落与痛苦，心口像是被狠狠掏空，又被无数把利刃刺穿，疼得他浑身发抖。

眼眶瞬间泛红，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，终究还是忍不住，顺着脸颊，无声滑落，砸在脚下的野草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他没有追上去，没有像往常一样卑微地挽留，只是静静地站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，身形落寞而孤单，满心都是苦涩与疼痛，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
夕阳西下，漫天余晖渐渐散尽，黑夜一点点笼罩整片荒原，凉意四起，寒风重新变得凛冽，席卷着整片天地。

就如同两人此刻的心境，满是苦涩与惆怅，再无半分暖意。

一场真挚纯粹的少年告白，一颗赤诚滚烫的真心，终究被刻意回避，被隐忍拒绝，没能换来半分回应。

心湖激荡之后，留下的，只有无尽的失落与煎熬，只有更深的压抑与痛苦，只有两人之间，再也无法忽视的隔阂与心碎。

可这场不顾一切的告白，也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最后的平衡，彻底戳破了那层刻意维持的窗户纸，让那份无法言说、彼此隐忍的爱意，再也无法隐藏，再也无法回避。

往后的岁月，这份爱，只会成为两人之间，更沉重的枷锁，让彼此在无尽的煎熬与痛苦中，越陷越深，再也无法脱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