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轻一笑,头也不回地向南去了。
安荛心里有点失落,一起经历过生死以后,应该这样简单地告别吗?
安荛其实想问,看来他并不在意。
那天夜里剩下的时间,安荛坐在避风的地方,一直遥望着庚子城。也许是男人将密州军夜袭的消息告诉了庚子城守军,后来城楼四周点起了巨大的火堆,塔楼上也出现了很多列队巡逻的兵士。庚子城突然展现出明显的戒备,密州军的战船最后也没有出现。
天亮以后,安荛在庚子城外雇了一辆牛车去许泉,庚子城的百姓和赶车的老人对昨夜的危险都一无所知。
安荛原来对叙州和密州之间的争夺毫无兴趣,因为那个男人竟然不为失去的行李难过,反而急着去庚子城报信,安荛便受到他的影响,关心起了这件事。
世代住在庚子城的老人告诉安荛:庚子城地势险要,可以阻挡南边入侵的水寇,可以截断往北的漕运,守住了庚子城,后方十七州的就能生活安宁。好多年以前,朝廷修建庚子城的时候,叙州和密州两方也出了点力,所以他们都觉得庚子城该归自己一方。
安荛问:“庚子城为什么非要归他们?”
老人道:“少帝继位以前,就有天下不稳的异兆和流言,朝廷里人心不齐,下面也各有各的打算,这些都是乱象。”
安荛想,原来庚子城这么重要。如果庚子城被叙州或密州中的一方夺走,另一方肯定不会甘心,这样一乱的话,许泉也不会太平。老天保佑,可千万别让他们打起来了。
牛车走到庚子城和临郡的分界,就不能再往前了,安荛再雇了一辆马车,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看到许泉真正的样子。
她让马车停在许泉最热闹的乡街上,路边有矮小的草房土屋,也有体面的青砖房子。乡人们不论男女,都无比自然地在街上走来走去,鸡和狗也在街上闲逛,一辆马车停在路边却有些扎眼,引来乡人好奇的张望。
安荛让车夫把车赶到偏僻些的地方,向人家打听木宁乡主的农庄在什么地方?马车开始向安荛奔赴的终点赶去时,她的眼睛里立刻涌出了泪光。
许泉曾是安荛的母亲,木宁乡主的封地。安荛长大后,母亲有时会说:“阿荛,我们去许泉住一段日子吧,在农庄里种上橘树,种上茶树,养一群漂亮的白鹤,好不好?”
安荛当然说好,母亲却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家一步。
安荛看着窗外青黄交接的田地,她会在木宁乡主的农庄里种满橘树和茶树,为她养一群白鹤,母亲会高兴吗?
马车把安荛放在那座孤独的小山丘下面,转头回程了。平缓的小丘上有座很大的房子,被成片的树木围在中间,农庄的大门是敞开的,一条荒草丛中的小路通向门前。
安荛看着曾经属于母亲的农庄,觉得什么都很亲切,她走过荒草中的小路,正午的太阳温暖宜人,青草和泥土在她身边散发着湿润的清香。
安荛看见农庄的石头围墙上爬满绿藤,开着五角黄花,门槛前面垫着两块光滑的大石板,高高的门楣上刻着吉祥的花饰,因为年岁久远,已经到处布满裂缝。
安荛站在外面敲敲门,一只小黑狗摇摇晃晃地从厅堂里走出来,与她相对无言。
安荛没想到,曾经为乡主管理封地的农庄会这么破旧,院子里的地面坑坑洼洼,屋顶上面破了也没有修补,如果不是能看出还有人住在这里,简直和安荛在路途中见过的破庙没有什么区别。
身后好像有人,
安荛慢慢地转过身,先看见一堆巨大的柴捆,下面压着一位弓背低头的老翁,老人艰难地斜抬起头,看是谁挡在门前?
安荛赶忙让开,等老人走进院子里,从背上卸下那堆像小山一样的木柴以后,安荛才大声道:“我可以进去向你请教一件事吗?”
老翁想必是很沉默寡言的人,只是没有拒绝陌生的安荛,站在原地重重地喘气。
安荛走进去,向他行过礼后问:“这个农庄以前是不是木宁乡主的?”
老人好像很意外地点点头,安荛道:“现在农庄是谁的呢?是你的吗?”
老人摇摇头,他可能并非不想告诉安荛,只是很不擅于应付陌生人。老人把安荛带到了后院,交给他的女儿葛春,然后就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