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葛春的回答里,安荛慢慢明白了:许泉不再是封地以后,农庄也不再有管理境内耕种和租税的责任,因此人去屋空,只剩下葛春一家在这里看门。
这座农庄是为了管理封地而建,只有一百几十亩私田和一片不大的山林。县署接管农庄后,曾想把这里租用出去,可是农庄的田亩少,种地的收入就很有限,因为这里曾是乡主的产业,租金也高一些,所以并不划算。
而且这座农庄老旧不堪,需要修缮的地方很多,如果有人想租,还没有赚到钱,就要先花出一大笔钱买这买那,还不如去别的地方单租几百亩地省事。
确实,花钱租下这个农庄,几乎就像在租几间破房子,看起来谁也不会做这样的事,安荛却觉得亳不勉强。她不需要很多地,只要在这里种一种橘树,过简单的生活。
安荛决定租下农庄,在这以前,她曾想过农庄已经被卖给了别人,甚至不存在了。农庄竟然一直没有主人,只是有点破旧,实在让她觉得非常庆幸。
葛春听到安荛的打算后很意外,但很快就转为高兴的样子。葛春和她的爹老葛以农庄为家,看着它越来越破败,却连修院子和屋顶的钱也拿不出来,他们没有耕种农庄私田的权利,一直就靠砍柴和种菜过日子。
安荛愿意租下农庄,让葛春看到了一切会变好的希望,她虽然已经身怀六甲,仍然高兴地跑前跑后,给安荛打扫住的屋子。
安荛在农庄里走了一遍,农庄前面是破旧的院子,连着破旧的前廊和厅堂,前廊右边有扇小门,门内是仓房和放农具的小屋,也是老葛的住处。
厅堂的后面有一间账房和一间书房,再往深处就是安荛要住的那间屋子,另外还有一条过道去后院,仆婢和工人住的小屋都在后院里,一共有六间。
安荛一边走一边想,如果母亲来到这座小小的农庄里,她会说什么呢?也许母亲整日忙着改变这里所有她不习惯的东西,也就没有时间心酸了。
早晨,安荛被小鸟吵醒,天还没有大亮。
她听到一群鸟在屋檐上聊天,一只叽叽完,另一只就立刻接上,也有鸟等不及地插话。安荛走过去推开窗,头顶上便‘轰’地一响,鸟儿们振翅逃向远方。
安荛梳洗整齐后去找葛春,她在厨房里熬粥,做饼,露着两截雪白的胳膊,怀胎八月的肚子轻轻撞着灶台,看上去有点惊心。
葛春把饭菜搬到桌上,担心地确认道:“阿荛,你今天就去县署吗?”
安荛点点头。
葛春道:“我和我爹都帮不上你的忙,不过县署里常来农庄查看的那个差官姓刘,他人很和气,或许先去问问他也好。”
安荛记住了葛春的话,心里也不非常担忧。如果县署有过出租农庄的打算,一切应该会顺理成章地进行,总不过是价钱的问题,也许他们会欺生,因为她是女子而不肯多商量,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。
从农庄去县城是一段很远的路,安荛先走到昨天经过的乡街上,再搭车进城。乡街上往城里送菜或送货的车也会顺路带客,每位只收十文,这是葛春反复叮嘱过的。
安荛沿着乡街向县城的方向,边走边等有车路过,等来一辆运细竹的大车便伸手拦住,数出十文交给车夫,爬上车后的空处。那里已经坐着一位穿着新衣,抱着包袱的阿婶,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安荛才坐稳,车还没走起,阿婶便问:“你不是本地人吧?”
安荛扶紧车栏道:“阿婶,你穿着好看的新衣,是去走亲戚吗?”
阿婶的兴趣便转回自己身上,向安荛说起她嫁在城里的女儿,和值得称颂的女婿。
安荛高兴地听着,她喜欢听别人的家事,听一听别人的一家和睦,互爱互敬,便能挽回一些对人世的信任。
得到车夫的指点,安荛在城中大街边下车,沿着城里最热闹的大街一直向北走就能找到县署。
安荛在一家小馆里吃了一碗馄饨,忽然想起同渡的男人所带的煎糕的香味。
他现在又在哪里?是否也在吃自己喜欢的东西?安荛想,那样的夜晚永远不会再重复了,于是余念未尽地又买了一块本地的笋丝鲜葱煎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