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安荛坐在窗边记账。满里告诉她:不管经营什么,账目都要完整,清晰。账记的好,就能知道什么该省,什么赚钱,怎样能赚到更多钱?
安荛从小吃喝不愁,既没有赚过钱,也没为赚钱的事情费神过,可今时已经不同往日,如果只出不进,安荛知道,她的钱会像水桶里的水一样慢慢见底。安荛的希望也不多,只要能维持下去,暂时做到收支平衡就够了。
记到最后一笔,是为原良赎身的五十贯钱,犹如看见好吃的米糕上被咬下大大的一口,安荛放下笔站起来,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。
安荛的窗户对着一块不大不小的院子,院子里有棵老柿树和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野草,院子右边的那堵墙就是农庄的西墙,原良的草棚就搭在墙外的某个地方。
如此静静时,安荛的心里格外清醒。一辆外来的马车停在许泉的乡街上都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,更不用说,这个坐车来许泉的外籍女子还租下了无人问津的农庄,又用五十贯的价钱买了一个凉奴。人们是不是都在议论这些事呢?
安荛有点不安地叹口气,她想,中京和许泉之间隔着重山和江河,乡野里的轶闻绝对不会传得那么远。安荛提醒自己:从今往后要安安静静地种地,让乡民们慢慢忘记这些事,不能做别人一拍脑袋就会想起的出头小鸟,否则安永华早晚都会找到她。
另外……安荛觉得,必须和原良谈一谈。
安荛提着灯笼走出农庄,沿着院墙向西,走到转角的地方就看见了那个尖顶的草棚,像个毛绒绒的草堆,盖着一层冷色的月光。
安荛沿着杂草茂盛的小路走过去,停在距离草棚几步远的地方,向挂着一排草穗的草棚门里喊道:“原良,你睡了吗?”
“原良?”
安荛又叫了几声,确定他并不在里面以后,就把灯笼插在他的草棚上,然后坐在草棚前面的斜坡上等他回来。安荛在四下打量中发现,原良选择的这个地点很好,既有两旁的树木给他的草棚遮挡烈日,也可以在前面的溪渠里取水,洗衣。
被树影笼罩的溪渠中一片浑黑,偶尔传来小鱼跳出水面的声音,有人沿着岸边慢慢走过来,正是蓬头烂衣的原良。安荛看到那只剩半截的裤腿,就知道是他没错了。
他看到灯笼和安荛,慢慢走过去问:“你在等我吗?”
安荛道:“我有话要问你。”
他在她身边坐下,用两只手拨了拨让他脖颈痒痒的乱发,然后把身体侧向她那一边,摆出认真等听的态度。
安荛道:“我想告诉你,这个农庄里有老人,还有孕妇,他们是需要保护的人。而我,也想静静地在这里生活,所以你……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危险?”
原良没懂,“我有危险?”
安荛道:“我是问,你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?”
原良点点头道:“你说的没错,所以我会和你们保持距离。”
他真的有问题!安荛警惕地跳起来,把灯笼抓在手里问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原良跟着站起来,有些紧张地解释:“我不是坏人。”
安荛道:“如果你不是坏人,请你快走吧!不,如果你是危险的人,大家都知道我偏要把你买过来,我可能会被看成是危险的主谋,你要先把话说清楚才行。”
这样一想,安荛慌乱了,手里的灯笼也沮丧地向下垂了垂。
原良道:“我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,在卖奴场上的时候,我一直在向你暗示不要。”
安荛道:“我没有看见你说不要,当时你分明是一副害怕的样子,请问你为什么冒充凉奴?”
原良道:“我不能说。”
安荛道:“如果我逼你说呢?”
原良看着她,似乎在想她会怎样逼问?
安荛道:“我已经知道你不是凉奴了,再告诉我多一点有什么关系?”
原良道:“你想静静地生活,应该别管和我有关的事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