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荛道:“这是自欺欺人的想法,你说你不是坏人,你说我可以忘记这件事,那么快向我证明!否则我就不许你住在这里,还要把五十贯钱还给我,马上就要。”
原良道:“我不会在这里打扰你很久,如果你没有随便帮忙……”
安荛生气地说:“随便帮忙?如果这样说的话,在渡船上的时候,你也是随便把我拉下水的。我现在真的有点后悔了,你根本不会为别人考虑,事情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,让别人能够安心一点不是理所应当吗?”
原良道:“我是朝廷里的人,来许泉查证一件重要的事,告诉你这些够了吗?”
安荛仔细回想和他初见时的情形,他头上戴的旅帽是中京城里最时兴的样式,腰间挂的那把匕首过于精美,正是贵家公子们喜爱收集的种类,他在船上时矜持的态度,还有那些因为馋嘴和享用而携带的糖糕,都能证明他很可能是在朝中担任文职或闲差的世家公子。
安荛道:“好吧,我相信你。可是,朝廷为什么派你这样的人来做危险的事情?”
原良无奈地问:“我哪里不好?”
安荛道:“不是不好,好像不太适合。我猜你的手和脚上一定没有厚茧,就算会搭凉人的草棚,你还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对不对?”
原良握起拳头,碰到自己的掌心,低声沉沉地说:“我一定会查清这件事,为陛下分忧。”
安荛道:“是我妄言了。你敢于涉入险境,是很了不起的品德,我不会再说什么,希望你也能谅解我。”
原良道:“你说的对,我确实该准备得更充足一点,不止是手脚上的厚茧。”
安荛道:“你真的要住在这个草棚里吗?就算是小凉国的奴隶,也不会不喜欢舒适的床铺和温暖的屋子吧?”
原良道:“我不会待在这里很久,住在外面,也有一些特别的方便。”
安荛道:“那好吧,我会对所有的事情守口如瓶,像对待凉奴一样对待你。”
原良道:“我需要一个凉奴的名字,你看叫什么比较好?”
安荛道:“凉奴的名字应该是随口的那种,为了买你我花了五十两,叫‘真贵’好不好?”
原良点点头,安荛看见他的笑容浮现出来,带着一只浅浅的笑靥。
第二天早上,满里回东家了,老葛扛着新锄头去锄地,安荛新买的铁犁还没有送来,而且农庄里还缺一头牛,老葛便先尽着人力去翻一翻。
买卖牲口的牛行不是每天都开张,每逢五日开的小市刚好就是当天。买牲口的窍门连满里也拿不准,安荛准备听从葛春的建议,去请附近村子里的行家帮忙,原良却告诉安荛:他会。
至于原良为什么对识别牛马的好坏有心得?是因为他常陪少帝去上厩苑骑马,从御马官那里听过不少选马的经验,而中京郊外每年举办的赛牛会,夺冠的名牛都会送呈少帝御览。原良见过的好马,好牛确实不少。
出门去牛行前,葛春找出她阿兄葛同的一套衣裳给原良更换,安荛则带足了银两,听说一头好牛至少要五贯钱。
原良换上葛同的衣裳,更不像粗糙的凉人了,他便留着蓬头,好歹能遮掉富贵的面色。
安荛叫他背着包袱,两人沿着乡路往街市的方向走,牛行不在街上,在街外旷野里的河边,据说一眼就能看到。
安荛笑着问:“真贵,你不是凉人,为什么他们也把你当作凉奴卖?”
原良道:“这是事先安排好的,我离开庚子城后去了附近码头上的赌场,在那里欠债不还的人会被充进凉奴里卖掉。”
安荛道:“你会被谁买走也是安排好的?是昨天那个面相很凶的人?”
原良没有回答,安荛点点头道:“我知道了,你想保护他对不对?”
原良道:“如果以后有人问我关于遇到你的事,我也什么都不会说。”
安荛看见他眼里的明亮在轻轻闪烁,安荛想,他什么都不知道,他也不会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