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良道：“锄头并不重，但是很磨手，等你手上磨出了老茧，可就去不掉了。”

安荛知道，家里的针娘和仆妇们手上都有积了半辈子的厚茧，可她还不明白，手磨出了茧子又有什么坏处，况且她也不是深宅里的小姐了，态度自然要改变。

原良想，也许等她觉得辛苦，自然就知道应该远离锄头了。

在安荛握紧锄头以前，原良弯腰从两条裤角上各撕下一条半掌宽的布条，把它们绕在安荛的两只手心里，系好。

虽然有点不方便，至少是个保护。

安荛忽然受到他细心的照顾，嘴里不好意思说什么，心里挺感谢他的，决定回头给他缝条新裤子。

就这样，安荛学会挥锄以后，就开始和原良一起分开两边锄地了。

荒地里长满了野麦草，锄头吃进土里以后翻起一片草根，长长的，圆圆的，大大小小的虫子，都慌慌张张地从土层下面逃出来。安荛看着它们，心里十分歉疚，小声念叨：抱歉，请你们再去找一个更好的家吧。

太阳渐高，晒得安荛汗滴下土，她想，明天一定要戴一顶帽子，手上有茧是劳动的必须，可是一张黑黑的脸孔还是太可怕了。

她如此坚持下去，葛春来送饭的时候，安荛已经靠自己翻完了半亩地。

半亩地，只是原良翻完的那一大片地旁边的一小条陪衬。

安荛难掩骄傲地，把她人生第一次翻的地展示给葛春看，葛春夸赞道：“阿荛，你比真贵翻得细致多了，每块土的大小差不多都是一样。”

安荛很高兴，虽然她也知道把翻开的土块搞得大小一样也没有什么意义。

休息了，大家一起坐在田埂上吃饭，葛春经常做小豆蒸饭，不过今天的饭格外香。

安荛狼吞虎咽又吃一碗，原良在旁边边吃边看看她，等她咽下一口后，指着自己的嘴边提醒她：“这里。”

安荛的嘴边沾着饭粒，也是有点痒痒的感觉的，她伸出舌尖轻轻一舔，却不幸失手，那粒米饭被推得更远了。

原良伸手帮她摘掉饭粒。

他的指尖被锄头磨得粗糙，划过安荛嘴边时引起刺刺的轻痒，那种很不干脆的痒痒，像慌张的虫子一样钻进了安荛心里，让她愣了一愣。

然后安荛就吃不下了，她在心里寻找那只六足小虫的踪影，那种奇怪的感受是怎样产生的？

仿佛当头一喝，代表某种神奇的存在。安荛怀疑地看向原良，他到底对那粒米饭做了什么？

经过一天的劳作，安荛浑身的骨头都合不拢了，到处，到处都在抗议，胳膊和腿和腰。

安荛在浴桶里睡着了，被变凉的水冻醒后打了个喷嚏。她穿上寝衣，感觉自己只恢复了一点力气，便趴在床上一动不动。

这时，从西墙外传来清脆的口笛声，安荛认真地听，思绪仿佛被笛声轻轻地熨烫着。

她想，他吹得还不错，可是有太多破音。

对了，安荛想起变成凉奴以后，原良其实一无所有，他不可能有一支口笛。难道他吹的这个东西，是用溪渠旁边的芦苇做的？

安荛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，去橱子里拿出她心爱的口笛，她要用完美的吹奏让他‘自惭形秽’。

于是安荛站在窗边，吹起了和他相同的曲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