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醒来的时候,安荛因为一阵突如其来的酸痛,不禁发出呻吟。没错,卖力翻地的结果并不是累到极点,而是第二天才会爆发出来的全身酸痛。
安荛艰难地翻成仰面躺着的姿态,没有再动一下的勇气。过了一会以后,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,因为安荛昨天晚上曾说过,今天要早起继续翻地的豪言壮语,葛春不放心地过来敲敲门,“阿荛,你醒了吗?”
“噢,我就来。”
安荛语气轻快地答应,她能想到老葛和原良正坐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,和葛春三人一起有说有笑的情景。安荛觉得她不能软弱,就算今天拿不起锄头,甚至拿不住筷子,也要表现出坚强的态度。
安荛费劲地穿好衣服,对镜梳理,镜子里的她是一副咬牙忍耐的凶貌,而她心里却非常委顿。到底要痛到什么时候呢?
她拿着在惠四城买的遮阳纱帽,一步步挪到厨房门口,看见葛春在水槽旁边忙碌,原良和老葛已经吃完了早饭,正一边闲聊一边等她。不知道原良有什么特别的纵横术,竟然能让老葛改变沉默的习惯。
原良向安荛看过去,两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,这会心一笑源于昨天晚上的吹笛比赛。
昨天晚上,安荛和原良隔着西墙和木窗一起吹同样的曲子。
原良用芦苇杆做的口笛一开始比不过安荛的凤竹笛,不过,后来原良吹起了北塞军歌,苇杆笛子发出的破音,反而能营造出苍凉的感觉,让安荛比不过了。
他们一起吹到夜深,虽然没有说一个字,心里却非常满足。
人的心,可能说了很多也未必能够相通,可能什么也没有说却变得亲近了,安荛和原良虽然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道理,再看到对方时的感觉已经变了。
葛春给安荛摆好早饭,安荛抬起酸痛的腿,尽量自然地走过去坐下,把纱帽放在一边。
老葛默默地向安荛礼了礼,先去准备农具和种子,安荛问原良:“你有哪里酸痛吗?”
原良道:“没有啊。”
安荛哀呼:“真不公平。”
原良恍然明白了,关心地说:“你累了,就好好在家里休息。”
安荛道:“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?”
原良道:“当然不会。”
葛春听到也跟着劝安荛:“阿荛,田里的事有我爹和真贵就够了,你把脸晒黑了,我都觉得心疼。”
原良道:“你就好好听话吧,我和老葛刚刚在说,只要三天就能把剩下的旱地翻完。你现在用不了力气,三天最多只能翻一亩地吧?这一亩地,我替你翻了。”
安荛道:“一亩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不许你看不起我!”
原良道:“那么,我把这一亩地留在那里,等你胳膊不酸了再去翻。”
安荛赶忙道:“别留着,你都翻了吧。”
原良明朗地一笑,站起来去找老葛了。
安荛吃着香脆的菜饼,忽然觉得从屋子里走出来以后,胳膊和腿都不像早先那么疼了,也许因为和他们说说话,分散了心思。
葛春道:“安荛,没想到小凉国的男人这么细致体贴,昨天真贵给你绑了手带,怕你磨坏手,刚才劝你休息的时候也有趣得很。”
安荛想,他劝她别去,也是看不上她才能翻一亩地啊,不过那两根撕了裤子做的手带是真的一片好心了。
安荛道:“阿春,你看,真贵穿的裤子要裁多长?”
葛春边擦锅边问:“你要给他缝裤子?”
安荛就是有这样的打算,但是葛春一问,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,支支吾吾地说:“噢,我上次在惠四城买了几块棉布,现成的布料就有,如果让他穿着破裤子,人家会批评我苛待奴工。”
葛春道:“你不是说胳膊酸吗,还是我替你缝吧。”
安荛道:“缝针只要动一动手指,我还从来没做过衣裳呢,阿春,你教我吧。”
外面春光正好,她们裁好靛蓝色的棉布,并肩坐在前院的枣树下面做针线。葛春用多出来的边角料给安荛缝了一副连着半截手掌的袖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