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一条裤子并不麻烦,安荛认真地缝好裤角的折边,再是抽拉的腰带。
她缝得很认真,然而和葛春的手艺比较以后,安荛觉得,她的针脚很不均匀,可能有点丢脸。
在已经过世的母亲眼里,安荛是珍贵的小姐,一生也无需自己动手裁衣,所以只让家里的绣娘教她绣几种高雅不俗的花草。
以后能给夫君绣一些贴身的小东西,掌握这样的技能就够了。
缝过中午又到下午,裤子终于做好了,葛春说很好,安荛觉得也还凑合。
在缝啊缝的时候,安荛渐渐觉得:这条裤子简直是一份厚礼!原来是她把一条裤子想得太简单了。
日落的时候,老葛扛着锄头和耙子先回来,原良要把耕牛送回前村去,所以晚一点。
安荛在帮葛春做饭的时候,从窗户里看见原良从门前走过,先回草棚那边去了。安荛正想私下把裤子给他,便追过去了。
橙红色的暮色下,树影已经变得黑沉,原良跳进溪渠里洗澡,岸边折放着几件衣服。
安荛站在草棚前面的时候,看见他正躺在水面上,露着一片白耀耀的胸膛。
安荛拿着卷紧的裤子走到岸边,他仍闭着眼睛一动不动,安荛便蹲下道:“老葛说你今天犁了四十几亩地。”
原良睁开眼睛,像水濑一样滑溜溜地翻了个身,只露出脑袋看着她,“是不是很厉害?我也觉得很意外。那头老水牛竟然能跑得和赛牛一样快,明天再一天就能犁完了。犁田只是要翻出土地,根本不用那么细致,等土干了以后再耘一耘,就能播种了。”
安荛道:“你好像也擅长做农夫。”
原良道:“做农夫和做学问也类似啊,都在一个‘学’字,如果懂得了学的秘诀,不管做什么都只是费一些辛苦。”
安荛道:“如果让你一直做农夫呢?”
原良道:“我就试着找一找乐趣?”
安荛忍不住一笑,然后抿一抿唇道:“我和阿春给你缝了一条新裤子。”
“是吗?”原良高兴从水里冒出来,“我正想去向葛春借一把剪刀,把裤子撕开的地方剪得平整一点,那些毛绒绒的线头蹭得我很痒痒。”
虽然天色很暗,安荛还是被他裸露的半截身体惊到了,她低下头看着脚尖,然后站起来往草棚那边走,脸红心也跳,也不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什么。
原良随便洗了洗,捡起岸边的衣裳,跟着她走上去。
安荛听见他来了,把卷成一卷的裤子递给他,原良提着软绵绵的裤子往腿上一比,夸赞道:“尺寸和大小正合适。”
安荛低着头说:“是阿春裁的。”
原良道:“待会儿我谢谢她。”
安荛抬起头,从他手里拉过来一条裤腿,把下面的折边翻过来给他看一看,“这个‘紫竹叩石’是我绣的,怕露在外面蹭坏了,就绣在了里面。”
安荛本来是觉得,她的针脚做的不好,就绣个小图贴补一下吧,这样才能符合她尽善尽美的标准。
可是呢,这个时候她突然觉得有点后悔了,真的拿着裤角跟他说:这是我特意绣的。在安荛心里产生了一种羞答答又奇怪的感觉。
好像,这种感觉是不应该随便有的。
原良把她绣的小图凑到眼前,由衷地说:“好看!”
安荛挺高兴的,指着石头上面说:“这儿还有一只小虫呢,是斑翅。”
原良点点头,深深地看她一眼,“你辛苦了。”
安荛道:“我知道,你有很重要的事要查,一条裤子也帮不了你什么。不过竹子和石头都是很坚韧的东西,也许它们能保佑你诸事顺利。”
原良没有说话,忽然笑着摸摸她的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