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从天空的东边慢慢挪到西边,快落下山岗的时候,老葛和原良从南边的田里回到早上离开的地方,和安荛,王淳一起返回农庄。
安荛和王淳边耘地边播种子,一整天也播完了二十几亩地。这样算的话,等原良和老葛耘完地后也加入播种,种完一百二十亩地的麦子也只还需要几天时间。
他们在夕阳下疲惫地走着,老葛在原良的询问下,讷讷地说起当年农庄还兴盛的时候,只要一声招呼,就会有上百人来农庄帮忙的难忘景象,如果遇到风调雨顺的年景,南边那几十亩地的产量又最为喜人。似乎,老葛在重新扶起牛犁后,心里又有了某种希望。
安荛和原良他们一路听着,也被老葛的述说感染了,很自然地畅想起,等到秋天时麦田里丰收的样子。
晚上,安荛坐在屋外的小院子里,清洗换下来的袖套和衣裳。
黑漆漆的夜色中弥漫着安详的暖意,天上的月亮又胖了一点,温柔的月亮和沉默的老柿树静静陪伴着安荛,这时,原良在西墙外面吹起了口笛。
还是那根芦苇杆做的破音口笛,他吹着幼稚的童谣,偶尔滑出一个泄气的音调,好像孩子缺了门牙,横竖把不住漏风。
安荛笑着洗完衣裳,然后带着口笛去找他。走到院墙拐角的时候,安荛看见靠近溪渠的地方点着一只火堆,原良坐在火堆旁边,看上去半明半暗。
安荛离开小路,斜斜地踩着深草向溪渠边走,深一脚,浅一脚,不久闻到了飘过来的烟气里有种香味。
原良回头看见她,笑着说:“你来了。”
安荛问:“你在干什么?”
原良道:“我在烤鱼。”他将手里的棍子举起来,上面串着两条面目不清的鱼。
安荛问:“是在溪渠里抓到的吗?”
原良道:“嗯,这种小白鱼只要在烤的时候撒上一点盐巴,就很美味。”
他请安荛坐下,把已经烤好的鱼给她。安荛用一片叶子托着一条鱼,谨慎地问:“真的烤熟了吗?”
原良道:“放心吧,我对食物的要求可是很苛刻的。”
安荛吸着扑鼻的香气,吹一吹滚烫的鱼,小声道:“那天晚上渡江的时候,你是不是带着梅子糖豆馅的小米煎糕?”
原良问:“你闻到了小米糕的味道?”
安荛道:“你是不是在平渡客栈巷口的那家买的?”
原良道:“是啊。”
安荛道:“我也喜欢那个,但是煎糕凉了以后就变得硬硬的,所以我没有多买。”
原良道:“其实,虽然在行路的时候不能烹饪,可以用荷叶把凉糕包起来,埋在火堆的灰烬里。就像现在,等火熄了以后埋进去。”
安荛点点头道:“如果把阿春做的蒸饼用荷叶包起来放进去,让火堆的余热把饼皮焐得脆脆的,应该也很好吃。”
原良道:“嗯,烤鱼和脆饼一起吃很适合,还要一壶家酿的桂花米酒。”
安荛道:“那就等耕种结束后,我们再来筹划一次,大家一起大吃一顿!”
原良笑着说:“好啊。”
他们静静地吃着烤鱼,烤鱼焦香的外皮下面有鲜甜,肥美的汁水,搭上盐巴的一点点咸味,咀嚼的时候让人觉得非常满足。
原良吃完烤鱼后,把剩下的树枝扔进已经变得微弱的火里,火焰碰到树枝上的油汁后微微一跳,再次暗淡下去。
原良道:“你真的要在这里种橘树吗?就算知道并不适合。”
安荛道:“我知道不合适,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?”
原良望着慢慢变胖的月亮,交握的双手随意地垂在膝盖前面,语重心长地问:“我认真想了想,王淳不懂种地,你是因为橘树才留下他的?”
安荛点点头。
原良道:“你早就有种橘树的打算了,但还是奇怪。你告诉中人想找擅长种地的人,却有个不会种地的人跑过来,恰好满足了你种橘树的需要。太巧了对不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