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荛道:“既然有‘巧合’这种话 ,世上当然就有很多凑巧的事情。都田郡距离这里并不算远,王淳随他姐姐迁来很合情合理。而且,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借种橘树的事接近我?谁会这么做?除了阿春,没有人知道我想种橘树。”
原良提醒她:“真的没有别人知道吗?也许是在渡江以前,或者是更久以前的原因。”
安荛摇摇头,“没有,我谁都没告诉。”
原良正想再问,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,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。
原良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处的那一片树影,是人还是小兽?他默默地站起来走过去,结果没有找到任何东西,却看见有棵树背后的野草被踩倒了。
原良怀疑是不是黄二首来过?还有一层不明的担忧也出现在他心里。
安荛对原良有种特别的信任,源于他们在江水的冲击中没有松开的手,因此,直到入眠前,她还在断断续续地想原良说过的话。
安荛觉得,随便怀疑王淳对他很不公平,安荛也很难想象,谁会居心叵测地把她当做什么目标?
安荛只是为原良感到担心,她不知道,他会怎样进行他的任务?一切还没开始时,他已经如履薄冰,心里充满了细微的猜疑,他在承受多大的压力?要面对怎样的危险?
所以,安荛没有再反驳原良的猜疑,她想为他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。
安荛走后,原良在草棚外面坐了很久,但黄二首并未出现。那声清脆的‘咔嚓’声时不时出现在原良的脑海里,疑问未解。
安荛很确定地说:除了葛春,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想种橘树的事。原良对王淳的怀疑便慢慢消减下去,这次可能是他太多疑了?就算是这样,原良还是不喜欢王淳,他很确定。
种完麦子的那天下午,时间还早,安荛和王淳打算去山上和四周看一看土质和可以浇灌橘树的水源,有老葛跟着他们带路,原良便没有尾随。
安荛他们走后,原良独自去了乡街,他想去里署打听二贵的消息。
虽然原良知道,这件卖牛案涉及多个地方,二贵作为证物,应该早就被里署移交给了上级署衙,堂审的消息也不会专门传回里署。可是安荛总会念叨起二贵,原良就非得去问问才行了。
从农庄到乡街不足十里,原良快走两刻就到了。天气渐热,路边有人在卖才铜钱那样大的青梅,原良想,用梅子泡上和甜麦芽和蜜水,放在水井里冰一冰,喝起来会让人发出最舒适的叹息。安荛肯定会喜欢。
他仿佛已经喝了一口沁凉的梅子甜麦饮,脚步轻松地赶到里署附近时,看见一个奇怪的男人摇着方扇从里面走出来,上了一辆外形考究的马车。
那样的脸让人过目不忘,虽然评论别人的容貌十分无礼,他的脸却在原良脑中挥之不去。那人虽然身姿挺拔,举止文雅,却长着一对愁眉,一张苦脸,好像心里正压着沉沉的伤感,而且千真万确。
原良转头再看一眼走远的马车,然后走进了里署的大门。
乡街上的里署只有两间畅屋,原良循着人声向右边那间走过去,看见两个署员正在里面议论什么,一个坐着,另一个在收茶碟,大概是用来招待刚刚出去那位男子的。
原良敲敲门板道:“官爷,劳驾问一句,我家主人前些天买了一头骗子的戎牛,白毛金花的那头,案子现在怎么样了?”
在收茶碟的官差停下来问:“你是乡主农庄上的?”
原良道:“是,那头牛花了我家主人十五两,是退银子还是退牛,官家什么时候能给个说法?”
另一个官差道:“你来得正好,有人把这头牛给你家主人送回来了,就在后院里拴着呢,跟我过去牵吧。”
原良心里觉得意外,官署里办事很少有这么方便的,不仅这么快就把牛还给你,还负责送到了门口。
他和官差去后院一看,确实是二贵站在那里,一身干净的白毛像才刷洗过似的,亮闪闪地晃眼。
原良心里很高兴,他想等安荛见到二贵的时候,一定会高兴地又叫又跳吧。
原良牵了牛,去文书上按了手印,临走时问官差:“请问是哪位大人这样体恤民心,把牛送还给我们?”
官差道:“不是哪位大人,是杨九公子,回去告诉你们主人,她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原良道:“就是刚才从里署出去的灰衣公子吗?”
官差道:“是他,要是在上面没有几分人情关系,送走的牛可不会自己回来。”
原良牵着二贵往回路的方向走,在路边买了一包青梅子,心里对杨九充满了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