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良道：“如果你不方便找我，就把消息放在那边牛棚的横梁上面，我会去查看。”

这样约定后，他们各自离开了。

原良回到后院里，向王淳和葛同住的屋子那儿看看，把王淳从农庄里清理出去不难，如果劝安荛离开这里，她会怎么说呢？

第二天早上，原良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，吃完早饭以后，他和葛同，王淳一起把成筐的稻秧送到分散几处的田头去。

当天要开始往水田里栽秧了，葛同常年在外面打零工，厮混，对田里的活不算熟悉，原良则等着现学现用，王淳到底会不会别人又都不清楚。在这种情形下，老葛也扶着木棍跟去帮忙了。

安荛和葛春在一起处理家事，厨房里的杂务，农庄里的清扫，还要准备一群人的午饭。

安荛是看着葛春的肚子飞快地鼓起来的，葛春像只膨大的果子，色泽红润。她会害羞地让安荛摸一摸她的肚子，那时候，肚子里的孩子正在伸手伸脚，安荛摸到一阵奇怪的鼓动，觉得惊心又神奇。

为了保护葛春和孩子，安荛开始学习煮饭和烧菜，这样不知不觉忙到过了半上午，她才有空去田里看看。

走出杂木林的荫凉以后，安荛戴上麦秸编的草帽，帽子有种类似浓郁的日光一样的香味，把一块圆圆的影子投落在安荛胸前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往前迈动的脚尖和被风吹拂的裙子，心情和镶在小路两边的小草一样柔软。安荛笑着抬起头，从她眼前延伸到溪渠那边的水田里水光明亮，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气息，王淳正独自趴在水车的横杆上踩着踏板，原良和葛同在田里弯着腰插秧，一点一点地往后退着步子，像勾着头寻找小鱼的水鸟。

安荛走到老葛坐着的地方，蹲下道：“老葛，他们好像已经插得不错了，你先回去休息吧。早一点恢复起来，才能好好干活。”

老葛听话地点点头，不久就走了。安荛去原良的那块田边，大声问：“真贵，要用多久才能栽完这些田？”

原良直起腰，退步的那只脚又往泥巴里陷了陷，皱着脸回答她：“小姐，栽秧苗比犁田可累多了，要不要来试试看？”

安荛脱掉鞋子，把裙摆系在腰上，卷高裤脚踩下田。凉凉的水没过了小腿，水里被泡软的泥浆纷纷从她的脚趾间挤出来，带来一阵滑溜溜的奇怪感觉。

安荛站在水田里，好像突然不会走路了。

原良拿着一把滴水的秧苗，看见她脸色僵硬，有点担心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安荛两手攥着裙摆，从烂泥里面慢慢地抽出一只脚，整个人跟着歪向另一边，她好像被黏住了！

安荛歪歪扭扭地向前走出两步，感觉脚陷得更深了，她有点害怕，只好困难地向原良求助：“我被黏住了，我走不动了。”

原良放下稻苗，鞠一捧水洗洗手，快步向她走过去。他伸手牵着她，安荛就能用力拔出脚而不摔倒，她依靠着他的身体，像藤萝依着树木。

葛同看见这一幕，从另一块田里向他们打了个唿哨。水车上的王淳因此回头张望，立刻吃惊地张大了嘴，恨不得解救安荛的人是他。

安荛穿上鞋子，叹着气说：“原来水田里的泥巴那么黏，还要一直弯着腰插秧，让你们种稻子真的太辛苦了。”

原良道：“辛苦就可以不种了吗？”

安荛道：“可以啊。”

原良道：“那买回来的稻苗怎么办？”

安荛道：“那就每个人每天只种一点，慢慢地种完它们。”

原良道：“既然不是非种不可，你能不能放弃呢？”

“嗯？”

安荛好看的眼睛里升起一层茫然，她不知道该怎样看待这句话，这句话是个玩笑吗？还是她在无意中做错了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