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别如果不是近在眼前,就似乎察觉不到它的紧迫。安荛早就知道原良会走,不过直到他告诉她确定的日子,安荛才有些失神地接受了这个事实。
各种清晰的感受,悄悄涌进安荛的心里,让她不能平静。
安荛不喜欢强烈的情绪,那可能意味着她将失去重要的东西,受到意外的打击,无法辨别某个答案,或者是必须做出困难的选择。
母亲离开后,安荛熟悉的世界变得支离破碎,她接受了很多改变,渐渐失去的信念,让生活蒙上了铜锈,活着已经意义不明。
显然,安荛这时心里复杂的情绪也属于她不喜欢的那些种类。原良为五道会而来,终于要走向他的目标和使命,如果那个目标不是一群奇奇怪怪的乡野道师和游侠匪徒,还涉及到私造的兵械,安荛就不用为他担心。
站在回廊下面,正对着长出新果子的老柿树,安荛看上去好像在思考什么,其实只是在清理她的心情。她悄悄抬头看一看身边的原良,从未如此冷静,认真地审视他。
几十天以来的记忆像江水载着安荛上下浮沉,而他像被浪花围绕的灯塔,有让安荛觉得稳定的重量。他是可以共生共死的伙伴,也是能够畅开心胸一言的朋友。
原良已经融入了安荛的许泉,从开始到现在,如果没有原良,安荛的许泉似乎会失去很多颜色。安荛在脑海里试着将原良从许泉抹掉以后,立刻感到了寂寞。
安荛有些茫然地问:“你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呢?“
原良道:“是类似帮会聚集的地方,听说平常会做各种各样的事,五道会有一定数量的储粮仓库,他们包揽了很多建造类的事情,管辖着本地的务工流动。“
安荛道:“如果你在五道会里遇到危险呢?你心里有迫切的目的,言行很容易与众不同。那个时候,你就像身在蚁穴,黄二首能保证让你全身而退吗?”
原良道:“有些事还不确定,却必须要做。黄二首可以信赖,但是他的查证一直没有什么进展,需要由额外的力量推动。”
安荛道:“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当成一件疑案交给郡署?”
原良道:“如果郡署里有人和这件事有关,命令下达以后,就不可能知道真相了。”
安荛对原良要做的事情一直感觉很模糊,甚至曾因为他成了凉奴感到好笑,现在她根本轻松不起来了,只想知道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让他安全地达成目的?
她说:“如果我们想办法和五道会做一点生意,是不是也能慢慢地查清楚?”
她说:“只要能确定五道会私藏武器就能向他们问罪,既然黄二首没有接触过这些兵器,那么你去了以后也一样很难见到,难道不应该考虑从别的途径查证吗?”
安荛的担心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劝阻,原良看着她拼命动脑筋的样子,露出一个情绪复杂的笑容。
安荛在他的笑容中一时失语了,她无法劝阻他,用她谨小的担心阻扰朝廷的命令是可笑的。他是搭上弓弦的箭,不能轻易改变方向。
安荛道:“你还记得吗?上次在溪渠边吃烤鱼的时候,我们商量过,等到耕种结束后和大家一起大吃一顿。”
原良眨眨眼睛,笑容轻松起来,“好,我来抓鱼,你和葛春做脆饼,让葛同去买酒。”
安荛道:“让葛同帮你抓鱼,生火,我去买酒。”
原良道:“你自己出去不安全,我和你一起去,前面的村子里就有酿酒的人家。”
安荛道:“那让葛同先去溪渠里拉一张横网,等半天后看看收获怎么样?”
原良点点头,他们开始努力地做一件很愉快,又很应该做的事情,把不想道别的怅然藏在了心里。
今天不用干活,只要吃吃喝喝的消息公布以后,葛同立刻声称自己很会抓鱼!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说,大部分别人规定为不务正业的事,他都天生热衷。如果葛爹有钱给他买一条渔船,他一定能走上成功的人生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