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已在太和殿前等候,明黄色龙袍在阳光下闪着金光,十二章纹栩栩如生。他拍了拍温晟轩的肩膀,力道不轻,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眼睛一亮,胡须微微翘起:“皇弟好眼光!这位弟妹果然清丽脱俗,比画像上还好看。前阵子西北战事吃紧,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,皇弟可别怨皇兄。”温晟轩笑着作揖,玄色蟒袍的下摆扫过地面:“皇兄说笑了,国事为重。能得皇兄一句夸赞,紫樱定能开心好几天,晚上怕是要多吃一碗饭。”
皇上赐的偏殿比王府的主卧还大,鎏金烛台雕着凤凰,尾羽上的宝石闪着光,铜镜磨得能照出人影,连窗棂都嵌着鸽血红宝石。我像只刚出笼的小麻雀,一会儿摸摸墙上的《千里江山图》仿品,一会儿掀开床幔看里面的鸳鸯锦被,锦被上的金线绣得密密麻麻。“慢点跑,当心撞着。”温晟轩从身后抱住我,下巴抵着我的发顶,呼吸拂过我的耳廓,“我的王妃,在宫里得端庄些,不然又要被碧彤抓把柄,说你像个野丫头。”
掌灯时分,小太监来传旨,他尖着嗓子喊:“皇上在永寿宫设宴,请王爷、王妃移驾!”永寿宫的宴席比王府的排场大十倍——白玉餐桌上摆着燕窝、熊掌、驼峰,太监宫女们垂手侍立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,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,走路悄无声息。皇上坐在主位,左手是太后,右手是皇后,皇后头戴凤冠,端庄肃穆,下面依次坐着各宫娘娘和宗室大臣,碧彤就坐在我斜对面,正用怨毒的眼神剜我,像要在我身上戳出个洞来。
“今日为母后和皇弟接风,大家不必拘束!”皇上举杯,龙纹酒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杯沿的金边映出他微醺的笑容。我跟着众人起身,酒液辛辣得呛嗓子,像吞了口火炭。坐下后,舞姬们旋着水袖上场,粉色裙摆像绽放的桃花,琵琶声像碎玉落盘,叮叮咚咚敲在人心上。温晟轩在我耳边低语,热气拂过耳廓:“是不是像坐牢?规矩多得让人喘不过气。”我用力点点头,想起现代的火锅、烧烤、小龙虾,肚子不争气地叫了,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。他捏捏我的手,指尖带着薄茧:“忍忍,回去我给你煮面,加两个荷包蛋。”
回到偏殿时,浴桶里已飘满了玫瑰花瓣,甜腻的香气弥漫整个房间,水面浮着几颗珍珠,在烛火下闪着光。刚泡完澡,小香就捧着茶具进来,青瓷茶杯上描着金线:“王妃,明早寅时(凌晨3点)就得去慈宁宫给太后敬茶,茶要亲手泡,水温得刚好八十度,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。”我吓得差点滑下床,头发上的水珠滴在地毯上:“寅时?现在都亥时了!这才睡几个时辰?”温晟轩笑着把我拉进被窝,锦被暖烘烘的:“这是宫里规矩,每个新妃都得熬。放心,我陪你起,给你当人肉闹钟。”
亥时的梆子刚敲过,我顶着黑眼圈跟着小香往慈宁宫走。宫道上飘着薄雾,像笼着层白纱,宫灯的光晕在雾中晕开,像鬼火似的摇晃,冷风吹得我打了个哆嗦——这哪是敬茶,分明是渡劫!慈宁宫的朱门吱呀打开,里面已坐满了娘娘,个个穿得像年画娃娃,红的、绿的、黄的,头上珠翠叮当作响。小香拽了拽我的袖子,声音发颤:“王妃,快跪下!太后最讲究规矩了!”我“噗通”一声跪倒,膝盖磕在冰凉的金砖上,疼得眼泪差点出来,暗下决心回去一定要让温晟轩给我揉腿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太后的声音带着威严,像冬日的寒风刮过。我抬头时,目光正好撞上她发髻上的赤金凤凰钗——凤凰的眼睛是用鸽血红宝石做的,在烛火下闪着光,仿佛要扑下来啄人。“你老盯着哀家看什么?”太后挑眉,凤钗上的流苏晃了晃。我脑子一热,脱口而出:“太后您看着像我外婆!不不不——像我姐姐!保养得太好了!”满殿的娘娘都倒吸一口凉气,小香的脸白得像纸,手心里全是汗,偷偷拽我的衣角。太后却愣住了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:“你这丫头,嘴巴倒甜。”
碧彤突然握住我的手,她的手心有些凉,眼眶微红,长睫毛上沾着泪珠:“其实我不是真的讨厌你,只是……晟轩哥哥从小疼我,有好吃的先给我,有好玩的先让我,突然被你抢走,我一时转不过弯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哽咽,“那天选妃宴,看他紧张你紧张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连茶杯都差点摔了,我就知道,他这次是动真格了。后来故意刁难你,不过是想看看你值不值得他爱——现在看来,你比我强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