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婆婆终于停下锄头,转过身来。她脸上布满皱纹,像被风吹皱的树皮,眼神却锐利如鹰,上下打量着紫樱:“镇国公?当年就是他把我从宫里赶出来的!他的夫人,也配穿我绣的衣裳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像是勾起了陈年往事,手里的锄头握得更紧了。
紫樱愣住了,膝盖还在疼,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:“您……您认识镇国公?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老婆婆冷笑一声,转身继续锄草,动作却慢了许多:“当年我为皇后绣凤袍,金线用多了些,他就说我用了‘巫蛊针法’,想咒死皇后!害我被打入天牢,十指差点被废!要不是老尚书力保,我早就成了刀下鬼!”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,透着一股苍凉,连菜苗都像是在替她委屈。
紫樱心里一动,想起李夫人说的“在边关吃了十年苦”,或许这里面有误会?她爬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,拿起老婆婆放在田埂上的水壶递过去:“婆婆,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,李夫人是个好人。她跟着将军在边关风餐露宿,冬天没有炭火,冻得手都肿了,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。这次庆功宴,她只想让将军体面些,自己却连件首饰都舍不得买……”
老婆婆接过水壶喝了一口,眼神缓和了些,却还是板着脸:“好人?皇家贵族哪有好人。”话虽如此,却没再赶她走,反而把锄头往旁边一放,坐在田埂上休息,算是默许她留下。
紫樱见状,默默拿起另一把锄头,帮着锄草。她在家时从没干过农活,没一会儿手心就磨出了水泡,疼得钻心,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进泥土里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老婆婆看在眼里,嘴上不说,却悄悄把她面前的杂草往自己这边拨了拨,还把水壶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太阳落山时,菜畦终于锄完了。老婆婆直起腰,捶了捶背,看着紫樱满是泥点的裙子和通红的手心,还有那几个亮晶晶的水泡,叹了口气:“你这细皮嫩肉的,能干什么活?刺绣要的是耐心,不是蛮力。你这性子,怕是坐不住。”
紫樱笑着露出一口白牙,手心的水泡疼得她龇牙咧嘴:“我有耐心!您看,我为了设计婚纱,画了一百多张草图呢!改了又改,直到满意为止。”她从袖袋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画稿,上面是她昨晚画的箭羽纹,“我想把盘金绣用在裙摆上,让箭羽像真的能飞起来一样,您觉得行吗?这里的云纹,我想用银线绣,像将军打仗时的硝烟。”
老婆婆接过画稿,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,像蒙尘的珍珠被擦拭干净:“这线条……有点意思。不像宫里那些死板的纹样,倒像是……会动。”她沉默了半晌,扔下一句:“明早卯时来,迟到一刻就别来了。记住,带你的绣绷和银针,别想着偷懒。”说完转身进屋,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了,却没插门闩。
紫樱愣在原地,随即狂喜——老婆婆同意教她了!她对着木门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激动得发颤:“谢谢婆婆!我一定准时到!不,我提前一个时辰就来!”她蹦蹦跳跳地往回跑,裙摆上的泥点甩了一路,像撒了一地的梅花,心里的开心快要溢出来了。
回到樱语轩时,紫樱累得像滩烂泥,推开木门的力气都快没了。一进门就瘫倒在梨花木椅上,椅子腿被压得“吱呀”作响。手心的水泡磨破了好几处,火辣辣地疼,渗出的血水混着泥土,在粗布裙摆上晕开暗红的印子;头发里还沾着草屑,几缕湿发黏在汗津津的额角,连呼吸都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