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五天,紫樱每天寅时来,申时走。她跟着老婆婆磨豆浆、锄草、喂鸡,然后才开始学刺绣。第一天喂鸡时,被芦花鸡追得满院跑;第二天磨豆浆,磨得胳膊抬不起来;第三天锄草,手心磨出三个大水泡。手上的水泡破了又长,长了又破,她却一声不吭,晚上回家还在灯下练习到深夜,绣坏的缎面堆了小半筐。
第六天清晨,当紫樱把绣着箭羽的缎面递给老婆婆时,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那箭羽用银线盘绣,边缘用金线勾勒,每一片羽毛都立体分明,箭簇处还特意用了打籽绣,仿佛能听见弓弦震动的声音,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。“这箭羽……你见过真的箭?”老婆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紫樱点点头,手指轻轻拂过箭羽:“我在镇国公府见过将军的箭囊,箭杆是檀木做的,箭羽是雕翎,摸上去硬邦邦的。”她鼓起勇气问,“婆婆,您当年…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李夫人说,将军从不说人坏话,他还经常帮百姓修桥铺路,去年发洪水,他亲自跳进河里堵缺口呢。”
老婆婆沉默了很久,久得紫樱以为她不会回答,她才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释然:“罢了,都过去了。”她从木盒里拿出一枚金簪,簪头是一朵盘金绣的牡丹,花瓣层层叠叠,花蕊处还嵌着细小的红宝石,在阳光下闪着微光,“这是我当年给皇后绣凤袍时偷偷留的,送给你。用它来固定礼服的腰带,能压得住气场。”
紫樱接过金簪,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眼眶一热,眼泪差点掉下来:“婆婆!您……您这太贵重了……”她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喉咙哽咽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叫我师傅吧。”老婆婆拍了拍她的手,掌心粗糙却温暖,“你的绣活有灵气,就是性子急。以后记住,刺绣如人生,一针一线都要用心,不能有半分马虎。否则,再好的料子也绣不出好东西。”
紫樱“扑通”跪下,对着老婆婆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撞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声音:“师傅在上,请受徒儿紫樱一拜!”她从绣筐里拿出桂花糕,用干净的油纸包着,双手奉上,“这是徒儿做的点心,您尝尝,里面加了蜜渍的桂花,甜而不腻。”
老婆婆拿起一块尝了尝,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,像枯树皮上开出的花:“嗯,比宫里的御厨做得还甜。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对了,庆功宴那天带上我,我倒要看看,当年把我赶出宫的镇国公,现在是什么模样。”
紫樱惊喜地睁大眼睛,差点从地上跳起来:“师傅您愿意去?太好了!我这就去给您准备新衣裳!您喜欢什么颜色?粉色还是蓝色?”她激动得语无伦次,拉着师傅的手晃个不停。
回到樱语轩时,小玉正在核对租婚纱的账本,算盘打得噼啪响。看见紫樱回来,她“哎呀”一声丢下算盘,连忙迎上去:“小姐,您可算回来了!这几天您早出晚归的,我还以为您被山里的妖怪抓走了呢!昨天张屠户家的女儿来取婚纱,我都不知道您把备用裙撑放哪儿了!”
紫樱笑着把金簪给她看,金簪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:“你看这是什么?我找到师傅啦!还是宫里的尚服局绣娘呢!她手可巧了,盘金绣的凤凰跟活的一样!”她把拜师的经过一说,小玉听得眼睛都直了,嘴巴张成“O”形,手里的账本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