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女想在京城朱雀大街开一家‘樱语轩’分店。”紫樱的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，“今日殿上展示的婚纱礼服，用的是江南新贡的云锦，绣的是失传的盘金绣。可寻常百姓终其一生，也未必能见到这样的衣裳。”她从绣筐里取出一件半臂，素色棉麻上用粗线绣着栩栩如生的蝴蝶，“臣女想让针线活计不再是闺阁消遣，让寻常女子也能靠手艺吃饭，让每个新娘都能穿上属于自己的嫁衣。”

皇上抚掌大笑，腰间玉带发出环佩相击的脆响：“准！朕赐你黄金千两，云锦、蜀锦各五十匹，再拨二十名尚服局绣娘听你调遣！”他突然转向温晟轩，龙目微眯，“温晟轩，还不快去带你王妃谢恩？怎么，当了三年鳏夫，连自己的王妃都认不出了？”

偏殿的阴影里，林悦萌素色杭绸帕子被指甲掐出细密的褶皱，指节泛白得像冬日的霜雪。“让二皇子的人用密信联系，信鸽只能在子时三刻放飞，”她声音压得极低，尾音却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响，“王府暗卫都认得我的字迹，切记用左手写。”转身时，她望着庭院里巡逻侍卫甲胄上的寒光，眼底狠戾几乎要溢出来，“紫樱必须消失，否则我父亲在朝中的势力就会彻底垮台，我永远坐不上靖安王妃的位置！”

小翠拍着腰间鼓囊囊的荷包——里面是二皇子刚赏的十两银锭，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：“小姐放心！奴婢每次都绕着后街的狗洞进出，那洞小得只能爬着过，暗卫就算长了顺风耳也发现不了！”她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“再说二皇子的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，上次处理户部侍郎家的小妾，做得就像暴病而亡，干净得很！”

廊下的羊角宫灯被夜风吹得摇晃，管家苍老的声音隔着门传来：“林小姐，王爷请您去前堂用晚膳。”林悦萌猛地抬头，铜镜里映出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——这是温晟轩自她入府半年来，第一次主动叫她吃饭！她慌忙用螺子黛细细勾勒眉形，描了三遍才满意，鬓角的珍珠花钿却怎么也贴不平整。

“知道了，我马上就来！”林悦萌对着镜子挤出最温柔的笑容，眼角的细纹被脂粉盖住，却掩不住眼底的急切。转身时，她对小翠使了个眼色，食指在颈间轻轻一划——那是让她继续盯着紫樱动静的暗号。小翠心领神会，悄悄退到屏风后，从发髻里抽出一根银针别在袖口。

前堂的烛火在青铜鼎里跳跃，将温晟轩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坐在主位上，指尖摩挲着一枚羊脂玉玉佩——玉佩上的并蒂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，那是紫樱当年趴在他膝头，用银线一点点绣成的穗子，如今只剩下这枚玉佩还留着她的气息。林悦萌挨着他坐下，藕荷色襦裙上的金线绣鞋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袍角：“轩，这几天你都没回房，是不是朝堂上的事很忙呀？”她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臂，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，衣袖扫过桌面，带起一阵冷风。

温晟轩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，象牙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，目光却飘向窗外——那里曾有棵老槐树，紫樱总喜欢爬上去掏鸟窝，被他抓住后就耍赖，抢他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，说他“食不言寝不语”的规矩是给木头人立的。如今槐树还在，只是再也没人会笑着往他碗里夹菜了。

“轩，你尝尝这个桂花糕，是我亲手做的。”林悦萌把描金漆盘推到他面前，糕体上撒着金桂碎，甜香扑鼻。她嗲声嗲气地说：“我特意跟御膳房的刘师傅学了好久呢，就像紫樱以前那样……”话没说完，温晟轩的筷子“啪”地掉在桌上，烛火猛地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像柄出鞘的剑。他眼神冷得像冰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：“不准提她的名字。”

更夫敲过三鼓，露水打湿了小翠的鬓角。她鬼鬼祟祟地溜回房间，怀里的密信几乎被汗浸湿，凑到林悦萌耳边时声音还在发颤：“小姐，二皇子的人来信了！说……说紫樱身边有高手保护，上次他们想在尚服局门口动手，被一个黑衣蒙面人打跑了！那人身手厉害得很，三招就废了咱们两个弟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