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樱看着玉簪,指尖轻轻抚摸着裂痕处的金镶边——金线细如发丝,沿着断裂的纹路缠绕,像给樱花枝添了道金色的年轮。她把玉簪扔回锦盒,锦缎衬里发出细碎的声响,却又忍不住捡起来,紧紧攥在手心。簪头的樱花硌着掌心,让她想起摔碎它的那个雨夜,温晟轩也是这样红着眼眶,说“你要是走了,就别再回来”。
第二天一早,紫樱顶着红肿的眼睛去给陈公子的未婚妻试妆。朱小姐是个温柔的江南姑娘,柳叶眉杏核眼,穿着水绿色襦裙,看见紫樱就笑,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:“紫樱姐,我听陈郎说,您设计的婚纱能让蝴蝶都停下来?他说上次镇东头的婚礼,真有只粉蝶停在裙摆的鸢尾花上呢!”
紫樱勉强笑了笑,开始给她上妆。她用螺子黛细细勾勒眉形,笔尖在眉毛上轻轻颤抖,又蘸了点桃花粉扫在颧骨上:“你的眼睛像杏核,眼尾微微上挑,适合弯弯的柳叶眉,显得温柔又灵动。”她拿起银镊夹起假睫毛——这是她用蝉翼和细麻做的,比真睫毛更纤长,“再贴这个,眼睛会像含着水光。”
朱小姐看着镜中的自己,惊喜地捂住嘴,指节泛白:“哇!紫樱姐你好厉害!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眼睛小,像没睡醒,没想到化了妆这么好看!”她突然凑近紫樱,声音压得像蚊子哼,“紫樱姐,您和靖安王……是吵架了吗?镇上都在传呢,说他昨天在福来居为了您和付公子争风吃醋,还打翻了醋瓶。”
紫樱的手顿了顿,粉扑差点掉在地上,桃花粉撒了一点在朱小姐的衣领上。她深吸一口气,用细毛刷轻轻扫掉粉末,继续给朱小姐涂唇脂:“小孩子家别管大人的事。”可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——原来他们的事,已经成了镇上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新段子,连卖豆腐的王婆都知道靖安王为了个“平民女子”失了分寸。
试完妆回到樱语轩,小玉正焦急地等在门口,发髻都歪了,手里攥着块皱巴巴的帕子:“小姐!宫里来人了!说是皇后娘娘要见您,马车都停在门口了!领头的公公还说,要请您即刻进宫呢!”她指着街对面那辆明黄色的马车,车辕上雕着龙纹,一看就是皇家规制。
紫樱愣住了——皇后娘娘?她怎么会突然召见自己?难道是温晟轩搞的鬼?他昨天在福来居那么一闹,说不定已经惊动了宫里。她攥紧手心的白玉簪,簪尖硌得掌心生疼,心里暗暗决定:不管是谁的主意,这次她要为自己活一次。樱语轩是她的心血,谁也别想夺走。
紫樱跟着小太监走进后院的花厅,只见桌上铺着湖蓝色桌布,上面绣着缠枝莲纹,摆着一套汝窑茶具,茶杯里的龙井还冒着热气。墙角的博古架上供着一盆开得正好的茉莉,香气清雅,混着空气中的檀香,让人心神安宁。她心里嘀咕:“进宫而已,倒像是要赴宴。”等了约莫一炷香,不见皇后娘娘来,却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——不是丫鬟的细碎步,而是沉稳的靴底声,一步一响,像踩在她的心尖上。
紫樱正对着铜镜整理发簪,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——那是温晟轩惯用的熏香,混着一丝烟火气。这味道……她猛地回头,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。温晟轩穿着月白常服,袖口微微卷起,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浅的红痕,像被热油烫过,手里端着个乌木食盒,正站在门口,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,给他镀了层金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