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间,黑暗涌来。
碎片比他预想的更乱、更碎。
——画面。
一张药方。泛黄的宣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了。方子的最上方写着三个字——离魂散。
一只手将药方从墙上撕下来。那只手在发抖,指甲缝里全是泥垢。
——声音。
赵鹤亭的声音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她不会回来了……她不会回来了……”
重复了很多遍,像坏了的车轮,一圈一圈地碾过去。
——画面。
满屋子的红色。不是赵鹤亭密室里的那间,是另一间屋子,更大,更空。红色的布幔从房梁上垂下来,地上铺着红色的绸缎,像一片血海。
赵鹤亭跪在那片红色中央,面前摆着一个牌位。牌位上写着一行字,但碎片太模糊了,看不清写了什么。
——情绪。
绝望。不是素云那种被杀的恐惧,是一种更深、更沉的绝望。像一个人被困在枯井里,喊了无数声,上面始终没有人回应。
然后碎片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。
——画面。
一张面具。黑白两色,一半黑一半白,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。
面具后面,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正在看着沈墨。
不是看着赵鹤亭,是看着沈墨。穿过赵鹤亭的记忆,穿过时空,直接看向正在吞噬碎片的沈墨。
沈墨猛地抽回手,后退了三步。
他的心脏砰砰砰地跳,太阳穴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额头上全是冷汗,后背的衣服都被浸湿了。
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不属于赵鹤亭记忆里的任何人。那是另一个人的眼睛,一个能感知到他在使用能力的人。
无常阁。
沈墨靠在墙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想起张远志说过的话——“有些罪,律法够不到。”
如果律法够不到,谁能够到?
如果官府不管,谁来管?
无常阁。
这个答案在沈墨的脑子里亮起来,像一道闪电。
他重新走到赵鹤亭的尸体前,低头看着那张青紫色的脸。赵鹤亭死了,王德茂被抓了,张远志下狱了,素云的案子算是破了。但沈墨心里清楚,这个案子只是冰山一角。
离魂散的药方在哪?王德茂为什么要吞那张方子?无常阁是什么组织?他们为什么找上自己?那双眼睛的主人是谁?
这些问题,一个都没有答案。
沈墨把赵鹤亭身上的白布重新盖好,转身离开了停尸房。
三天后,城隍庙。
他会去。
但不是因为怕他们,是因为他想知道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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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三天,沈墨没有闲着。
他白天处理衙门的日常事务,晚上翻看顺天府的旧案卷。方知府把李老四的活儿也扔给了他,他每天要验两三具尸体——病死的、淹死的、摔死的、打架斗殴打死的。大部分都是正常死亡,偶尔有一两具需要仔细查验的,他也会用吞噬能力辅助一下。
但他发现,不是每一具尸体都能给他碎片。
病死的老人,几乎没有碎片残留,只有一些模糊的、温暖的、关于家人的画面。淹死的醉汉,碎片是一片混乱的水声和无边的恐惧,混乱到几乎无法辨认。
只有那些带着强烈怨念的、枉死的尸体,碎片才会清晰。